人一过万,便是人山人海。

  更遑论此刻骁骑奔腾之下,带来的声势之恐怖,只是远远看着便让人感到胆寒。

  哪怕对方现在距离此处还有段距离,也依然能感受到马蹄震颤之中带来的恐怖压迫力。

  尤其是李嗣源,他可是知晓对方刚破一城而来。

  若是如今拦不住,怕是真的要死在此处了。

  “盾兵在前!列阵!”

  接手了此地兵权之后,李嗣源立即下达着命令。

  近些时日,与李克用之战愈发明朗,此地亦是囤兵之所。

  非但装备精良,其中士卒也皆是李嗣源这几年挑选而来。

  这支军队本是为李克用准备的,但没想到今日会动用在此处。

  李嗣源心中根本没有折损兵力的心疼,有的只是万一拦不住对方,自己身死的恐惧。

  “大哥,你怎如此紧张?这些重盾兵在战场上可还没遇到对手!”

  李嗣恩看着李嗣源,心中亦是疑惑。

  北境多牛马,骑兵数量更是最多。

  而李克用所率领的沙陀军,更是以骑兵作战为主要兵力。

  为了抵抗对方,这才研究出这重盾兵。

  想要进入此营,必是浑身筋肉虬结,力大如牛的猛汉。

  他们所用的盾牌更是通体以桦木打造,厚有半尺,但凡竖起便如同门板。

  阵型一旦摆成,便是实打实的铜墙铁壁。

  骑兵想要冲阵?

  那完全就是笑话!

  以那么快的速度撞击过来,势必连人带马都要化作肉泥。

  占据如此优势之下,李嗣源又怎会那么紧张?

  李嗣源喘息着,而后难掩眸子中的惊恐,吐出几个字来。

  “敌军主将,是陈知行......”

  李嗣恩愣了一下,旋即道:“陈知行又如何?虽有西蜀霸王之名,这些年来更是战功赫赫从无败绩,可说到底他也是肉体凡胎,面对如此阵仗,怎可能还有活路?”

  他对于重盾兵有着十足的信心。

  虽说陈知行武力强悍,一招秒杀李存孝。

  可这是战场,绝非一人之武力能够改变结局的地方。

  更别说如今兵种克制之下,己方占尽了优势。

  本以为这句话能够安慰李嗣源一二。

  可未曾想李嗣源在听闻此言之后,彻底炸毛。

  李嗣源有些气急败坏:“你太小看陈知行了,他先前破城花费时间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你觉得那里作为前哨,没有重盾兵?”

  “什么?!”李嗣恩听闻此言,眸子之中尽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半个时辰攻下一座城池?这怎么可能!”

  李嗣源深吸口气:“若今日能守住,你我二人才能活,日后更可问鼎天下,若今日守不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李嗣恩已经知道了答案。

  “弓弩手!准备!”

  李嗣源再度下达命令。

  城墙上的弓弩手严阵以待,手中箭矢闪烁着寒光。

  “长矛手!准备!”

  又是一道命令下达。

  顿时便有一个个手持长矛的士卒站在重盾兵之后,手中长矛自那盾牌缝隙当中斜刺出去。

  到此刻,此地阵势已然摆开。

  .........

  远处。

  有急先锋不断往返观察敌情,将对方摆出的阵势告知陈知行。

  “陈公,对方阵型已经彻底摆开,不利于骑兵突进,我等要如何进攻?”

  陈知行略微思索,看向身旁两人。

  这两人各自领着五千骁骑,是骁骑将领。

  “你二人各自率领五千骁骑,兵分两路,从侧翼包抄,等对方阵型一乱,便可入阵围杀。”

  话音刚落。

  两人便一脸发懵的看着陈知行:“陈公,此处骁骑人数不过一万,吾等各领五千侧翼,正面谁去扰乱阵型?”

  陈知行眯了眯眼:“此次讨伐异族乃是我发起的,你们双方自然是伤亡越低越好,这正面战场.......”

  “我一人足矣!”

  .........

  城墙上。

  居高临下。

  看着对方分兵两翼,李嗣源眉头皱了起来。

  “对方这是打算干什么?”

  李嗣恩亦是不解:“分兵从两翼进发的确是解决此阵的办法,可正面战场无人牵扯,这分兵两侧能有什么意义?”

  说到此处,他不禁笑出声来:“如此看来,那陈知行也不过如此,难不成打算一个人来正面牵扯?”

  话还未曾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就见一个银枪白马的身影,朝着正面疾驰而来。

  “他怎么敢?”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敢一人面对重盾兵,除却诱敌之计外。

  那便是此人有信心能破掉此阵,但这怎么可能?

  还未等两人回过神来。

  陈知行已然有了动作。

  他伸手自后背抽出一杆短枪,正准备故技重施。

  却发觉那李嗣源和李嗣恩已然躲在了女墙之后。

  旋即,陈知行便改换目标,将手中短枪朝着城墙投掷过去。

  在刺耳的破空声中,直接没入一半。

  等到背上六把长枪接连投掷出去,他猛然一勒缰绳。

  照夜玉狮子顿时停下,前蹄扬起。

  陈知行借着这一下冲劲,整个人跳进了战阵当中。

  一入战阵,他便是欺身上前,手中长枪朝着那重盾猛然砸了过去。

  “拦住他!”

  一声惊呼。

  那些重盾手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整个人朝前方倾倒,更是让自己的重量也压在了盾牌之上。

  轰!

  下一刻。

  长枪落于盾牌之上,霎时间木屑横飞。

  那盾牌之后的壮汉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透过盾牌,直击五脏六腑。

  他还想拼尽全力,却已然是七窍流血,再起不能。

  这盾牌防御虽强,却防不住陈知行那恐怖力道。

  只是一下撞击,便让重盾兵的阵型出现缺口。

  而重盾兵的机动性,可谓差到了极点。

  这一下,便让陈知行趁机进入阵中。

  继而便是身随枪走,如龙腾九霄!

  他持着手中长枪左冲右突,弹抖之下,擦到便伤,碰到便死。

  短短几个呼吸,竟是在人群之中杀出一个空洞来。

  如此威势,已然让那些士卒胆寒。

  城墙上。

  李嗣源与李嗣恩只听见下方不断传来惨叫,不知发生了什么。

  抬眼一看。

  却是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就见那陈知行短短几个呼吸,已然一路杀到城墙下。

  继而一个跳跃,踩着那刚刚钉进城墙的短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墙上方攀附而来。

  如此凶威,李嗣源已然是瘫倒在地。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