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流涌动之中,四十九日一晃而过。

  这一日,整个长安城中热闹非凡。

  处处张灯结彩,更有一道价值不菲的朱红丝绸,自皇宫之中一路铺设到了镇国寺。

  丝绸两侧,乃是披坚执锐的甲士。

  这些甲士目光冷峻,不断在两旁扫视,但凡有任何出格举动,都绝不会逃过他们的双眼。

  此次升仙宴,李亨尤为看重,所动用的仪仗亦是让礼部尚书安排的最高规格。

  但此举,也引得长安城内鸡飞狗跳。

  诸多百姓藏在屋内,看着门外的场景痛骂。

  “听说了么?那狗皇帝要出行,举办了个什么升仙宴?”

  “呸!他还敢从皇宫之中出来,这些年草菅人命,有多少人死在那劳什子丹药当中!”

  “小声些,被门外那些人听见,你我难逃一死!”

  “对了,听闻此次狗皇帝宴请了各大世家家主,不知道陈氏会不会去?”

  “我倒是希望陈氏别去,此次宴会,项羽请刘邦啊!”

  ........

  对于如今局势,身处其中的百姓看的并不真切。

  但这段时间以来,长安城中发生的事已然让他们知道即将有大事会发生。

  可这些年来,是有着陈氏的接济才能度过灾年。

  他们实在不想看到陈氏出现在这宴会之上。

  不过。

  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渴望能看到陈氏的影子。

  毕竟这般乱世,若说真有一股力量能够将其结束,那便是陈氏。

  也只有陈氏!

  这是千百年来,已经刻在百姓内心深处的信念。

  .........

  陈氏府邸。

  陈知行正穿戴着一层贴身软甲,此软甲是用极细的金属丝编制而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利器。

  而他身前,则是同样在穿戴软甲的李昂。

  “此行前去,你怕不怕?”

  陈知行穿戴好软甲,又在其上套了一层衣服。

  他想要改焕社会形态,这并非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做到。

  而是需要极长的时间,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如今的局面,其实有着另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那便是再等待几年,待李昂长大,再收服人手,入宫夺权。

  可这般做法,便代表着完全错失了此次机会。

  而大唐,也会在短短几年之内开始分裂,一旦出现这个苗头,便再也无法挽回。

  昔日春秋时期,各大诸侯只称诸侯,虽有摩擦,但也相安无事。

  可随着楚武王熊通北伐随国,要求随侯代其向周天子请封更高爵位,遭周王室拒绝。

  继而怒称:“王不加位,我自尊耳!”开始,便开创出诸侯称王之先例。

  随后,魏惠王效仿,更推动“徐州相王”彻底让周天子的权威瓦解。

  三国时期,亦是自袁术称帝之后,天下彻底陷入到了战乱当中。

  倘若未能抓住今日机会,维护住皇帝的唯一性,那日后想要再统一天下,便又是要走一条历史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老路。

  这对陈知行来说,是极为浪费时间的一件事。

  所以,他今日必然要兵行险招。

  “怕。”

  李昂听到陈知行的问话,点了点头:“但不得不去,且有陈公陪着,我便没那么怕了。”

  对于陈知行的计划,他也十分清楚。

  那便是借着此次宴会将他带进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直截了当的接替皇位。

  诚然,这么做的危险性很高,甚至有可能死在会场。

  但莫要忘记,陈知行那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武力值。

  “你不怕便好,到时若是发生变故,站在我身后便是,我自会护你周全。”

  动用武力,是最无解的计谋。

  到了这个时候,拼的便是双方的武力值了。

  而陈知行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他拿出一张面具递给李昂:“戴上这个,在合适的时候摘下来。”

  .............

  镇国寺前。

  高达数十丈,占地数百米的登仙台矗立在此,如一座高塔。

  其上雕纹繁杂,汇聚了无数工匠的心血。

  短短一个月内建造出如此奇观,已然不是劳民伤财能解释的了。

  登仙台前,则是一处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然站满了文武百官。

  所有人尽皆低着头,神态恭谨。

  而随着一颗礼炮炸响在空中,也预示着此次宴会即将开始。

  ........

  皇宫中。

  李恒穿上最隆重的袍服,乘上辇车。

  前方是吹鼓奏乐的仪仗。

  后方则跟着大唐皇室的皇子公主。

  “炎儿,到朕身边来。”

  李恒朝着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招手。

  “今日乃是朕飞升成仙之日,汝等为何愁眉不展,面上没有笑容?”

  说话间,他眉眼之间已然带上了一丝怒意。

  对他来说,今日的升仙宴乃是头等大事,绝不容许有人忤逆自己。

  李炎眉头紧锁:“父皇,今日此举劳民伤财,单是修建登仙台,累死的工匠几近上千,更遑论这其中的投入,倘若将其用在军事上,如今的大唐还尚且有喘息之机......”

  “哦?”李恒面露不善:“你如今长大了,开始教朕做事了?”

  他冷声道:“朕升仙之举,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待到朕飞升成仙,自可让大唐再度鼎盛。”

  听到这话,李炎快速上前两步,跪在了辇车之前。

  “父皇!”

  “炼丹之举,百姓死伤无数,由此以至国库空虚,灾时民不聊生!父皇说此举利国利民,可父皇如此做之时,民利在何处?国又利在何处?”

  “还请父皇快些停下这些荒唐举动,大唐尚且还能有一线生机!”

  “否则今日之后,李唐将再无一个支持者!”

  李炎声泪俱下,似是想要凭借李恒对自己的喜爱,这最后的一点父子亲情劝他收手。

  但李恒的脸色,已经随着他的每一句话,开始变得越来越黑。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升仙一途,艰难重重,你觉得今日挡在此处,便可让朕放弃此事?”

  辇车上的李恒站起身来:“你莫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倘若儿臣一死,能换父皇回心转意,又有何惧?”

  “好!那便成全你,也让世人见证朕成仙之心......”

  “何等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