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死士,大闹皇宫,我需要让所有皇子有一次喘息之机会。”

  “另外,送信于我父,让他回来一趟,计划有变。”

  两道命令传出。

  立刻,便有数道黑影趁着夜色自陈氏府邸当中消失。

  ........

  是夜,月黑风高。

  宫闱之中,甲士林立。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若想要进入宫中,至少要经过十二道盘查。

  但子时,大部分值守的士卒却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下,便让皇宫最外围出现了半个时辰的空档期。

  一群身着夜行衣之人悄悄潜入宫中。

  未曾过去多久,多处宫殿失火,宫中乱作一团。

  刚歇下的宫女,宦官皆在此刻被惊醒,巡逻的甲士亦是投身救火当中。

  而就在阴影之中,一道道身影穿梭之间,各大皇子的屋外皆响起刀兵碰撞之声。

  有人大呼刺客,但在火光的遮盖下,根本无从传出。

  但宫中甲士无一不是优中选优,强中选强,很快便发现了这群黑衣人的身影。

  可这群黑衣人却是悍不畏死,一旦被发现不敌,立刻投身火海,或是咬破口中毒囊而亡。

  这般死士,极为少见。

  但在今夜却仿佛源源不绝。

  .........

  “十三哥?”

  十四皇子李昂被屋外的喊杀声惊醒,躲在床下。

  但却发现开门进来的却是自己那个痴傻的十三哥李声。

  “你怎么来了?快躲到这里来!”

  他面上焦急,也顾不得惊恐,将李声拉到床下躲避。

  “外面在打架,嘿嘿。”李声嘿嘿一笑,依旧是那痴傻模样。

  “那还不快躲起来?万一被波及到恐怕今日必死,这些人必定是有预谋的。”李昂有些无语。

  这个十三哥虽说痴傻,但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还算深厚。

  “不会的。”李声摆了摆手:“我看了,几个哥哥门口都有人打架,他们是不是在表演?”

  “什么?”李昂一愣。

  “对了,我听他们说父皇要办一个大宴会,你说到时候会不会也有表演?”李声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兴致勃勃道:“他们说,父皇想当神仙,还笑的很开心,你说父皇会不会真的变成神仙?”

  李昂忽然捕捉到了不对的地方:“他们,是谁?”

  “没见过。”李声摇摇头:“或许是新来的护卫?”

  “你这么说,我这里的护卫似乎也有些变化。”李昂皱着眉头:“但这些新的‘护卫’一来,皇宫中就发生这种大事......”

  他心中涌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虽说李昂今年刚刚十岁,是众多皇子之中最小的一个,但却心思细腻,才思敏捷。

  只是瞬间便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再结合当下的局势.......

  “十三哥,我们走吧,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没命!”

  李昂拉着李声,就要趁着混乱逃出去。

  “我不要。”李声挣脱了李昂的手:“要走你自己走。”

  “十三哥.......”李昂看向李声,表情复杂。

  李声似乎并未察觉到李昂的注视,低头玩着手指。

  “十三哥!”李昂声音提高了些:“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当真不走?”

  李声再次摇头:“我不走,太累了,我想睡觉了。”

  说罢,他径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此举,也让李昂没了丝毫办法。

  他朝着李声深深一拜:“十三哥,天下局势混乱,你我皆为鱼肉,纵然日后得以留存,也必为提线木偶,弟不愿如此而活。”

  说着,他脸上便有泪水淌了下来。

  “十三哥,就此别过!待归来之时,我必拯救大唐于水火!”

  言罢,他不再犹豫,夺门而出。

  等到周遭再无声音。

  呼呼大睡的李声这才睁开眼。

  他一改那痴傻模样,看着门外,眸光坚定。

  “十四弟,吾命尽于此,天时地势使然,非战之罪,然天道无常,惟德是辅;国祚虽微,其脉未绝。你自小聪慧,自知前路如何。”

  “诸位兄长,各有所长,却已被世家所腐,不为救世明君。弟虽年幼,却怀经纬之才,负山岳之望,乃国脉之所系。”

  “昔豫让漆身以报知氏,侯嬴刎颈以送公子,皆以一死明志,而成生者之大业!吾今为弟之‘北乡刎’,弟当为国之‘易水寒’。”

  “若念此情,则请勿悲;若承此志,则请速行。他日功成,宗庙复血食,但告于野,曰:‘昔之死者,未负今日。’足矣。”

  足矣二字,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回荡。

  而后,李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帐幔。

  他自己,却是躺在了床上,静待烈火将自己吞噬。

  这刹那。

  已然走到皇宫外围的李昂心有所感,猛然回头看去。

  那宫殿处燃起的熊熊大火似是带来了李声临终之时所言。

  “十四哥......”

  他一时失声,涕泗横流。

  但也只能颤抖着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

  华历1086年(公元八七五年)。

  十月初,天干物燥,皇宫多处失火,且有刺客趁乱入宫中。十三皇子失踪,疑似葬身火场,十四皇子确认葬身火场,已寻得尸骨。李恒大怒,牵连众多,上千禁卫被打入死牢,各世家因此受李恒猜忌,被严密调查,无果。

  十月中旬,李恒召集天下工匠修建登仙台,劳民伤财,引得百姓怨声载道,各世家得以喘息之机。

  ..........

  局势的突然变化,让各方势力皆是胆战心惊。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陈氏所在的方向。

  毕竟如此大的手笔,怕是只有陈氏能够做出。

  可如此一来,他们又该如何接招?

  事情,似乎正在一步步脱离控制。

  但这一切,似乎与陈知行并未有任何关系。

  他这几日好似变了一个人,每日一早便走出府邸,直奔勾栏而去。

  监视世家的探子接连跟了几日,发觉这位陈家家主只是单纯听曲而已,并未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也因此,放松了些警惕。

  然而陈知行,却是在等一个人。

  这一日。

  他正在雅间之中听曲,却是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