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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监狱,亲友探视区。

  时隔四年,母女两人重逢。

  舒曼的手贴着玻璃,像在摸乔欢的脸。

  “瘦了,你二叔说你在国外吃得好,住得好,每个月还给你打生活费,过得很快活,你回国来做什么呢?那些要债的都是些亡命之徒,万一你有危险了,谁来保护你?”

  乔欢讥讽地勾了勾唇。

  “乔大发来看你么?”

  “每个月都和你二婶一起过来,你爸爸把他们一家从老家接到北城,帮他们安身立命,站稳了脚。他们一直记到现在,还答应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有他们在,我也能放心一点,毕竟是一家人。”

  乔欢冷嗤。

  要不是夏然帮忙看着,她再不回来,家都要被偷完了,这就照顾的方式?

  “欢欢,妈妈在这里都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舒曼捂着嘴,泣不成声。

  乔欢看得心疼。

  那么爱收拾打扮的一个人,出门买菜都要化淡妆,挑一个与裙子搭配的包包,拉着她的手,邻居们伸着脖子看好久。

  现在剃了平头,头发全白了,岁月的痕迹爬满脸,再没有丝毫对生活的期盼。

  她抬手擦了擦发酸的鼻尖。

  “妈,以后换我撑起咱们家,等你出来,我给你养老。”

  舒曼一脸愧疚:“妈妈拖累了你,不然你大学里的那个男朋友…”

  乔欢打断她:“妈,就当您没见过这个人,别再提了。”

  感情的事她不愿意再想,后半生跟妈妈和孩子过就很知足了。

  出了监狱,风很大,吹得她眼泪一个劲儿的流。

  电话响了,她摸出来。

  “小宝找你,你在哪?”

  “在监狱。” 她一开口,声音哑了。

  那边顿了顿:“城西远郊那个?”

  半个小时后,傅寒声开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

  她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坐进去。

  男人单手把着方向盘,后背挺拔宽阔,很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汽车往市区的方向开。

  沉默着,乔欢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她挂掉了。

  对方锲而不舍,乔欢也很坚持,挂了五六次。

  最后一次傅寒声掀眸,看了眼后视镜,但没说话。

  乔欢的脸上闪过一抹窘迫,低头点开刚发来的彩信。

  那是一张居民楼的照片,她有些错愕。

  紧接着电话打来,她这次接了。

  一个男人声音很大:“你是乔家良的女儿乔欢吧。”

  乔欢喉咙发紧,没说话。

  “装死是吧,我们就在他岳父岳母家门口等着,下午不把钱送来,就把门砸了进去陪老头子喝茶。”

  乔欢沉住气:“我没钱,你们也别白费功夫,有这神通广大的能耐倒不如帮失孤家庭找找被拐的孩子,也算为社会做贡献。”

  “操!你他妈的……”

  那边骂得不堪入耳,乔欢挂断了,直接关机。

  一群地痞流氓,常年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想到他们的事迹乔欢还心有余悸。

  前面有声音响起:“欠钱了?”

  她抬眼,盯着傅寒声锋利的下颌线:“嗯。”

  “高利贷?”

  “应该是,可能还有别的,我还没搞清楚,因为……”

  乔欢话没说完,就感觉男人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话咽回去,不说了。

  汽车开进医院地下车库。

  傅寒声停好车,侧过半张脸,五官立体得让人惊叹,尤其是鼻子,又高又挺。

  “介绍人告诉我,你身家清白,简单省心,这是我选择你的原因,现在和四年前没什么不同。”

  乔欢捏了捏手: “我明白,我不会让那些人找到孩子的医院。”

  男人瞥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你这么缺钱,更应该与我合作,还有什么顾虑?”

  乔欢只用一秒就下定了决心:“我不考虑了,我答应与你合作。”

  傅寒声解开安全带,长腿迈下车:“上去吧。”

  男人身高腿长,一只手抄进西裤口袋,走得很快。

  乔欢几乎要用跑的,才跟得上。

  病房门口,几个人听到动静,看向电梯的方向。

  乔欢也看到了她们。

  江雨薇,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女性,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傅寒声的母亲,和傅家的佣人。

  傅寒声走近:“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孙子就没救了!这孩子一直好好的,乖得不得了,现在还威胁上人了,说什么马上就要死了,要见亲妈。”

  傅夫人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乔欢身上:

  “要不是有人和我孙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孙子能这样?”

  乔欢低下眉眼。

  自知是自己做得不好,说了不妥当的话。

  傅寒声皱眉:“我说了我会处理,你们添什么乱?”

  见他脸色不好,江雨薇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寒声,阿姨也是担心孩子,别怪她。”

  傅寒声看向乔欢:“小宝今天要做腰椎穿刺,现在闹性子,你进去哄一哄。”

  乔欢挪动脚步走向前,有些犹豫。

  “我该怎么哄?”

  她很害怕又说错话。

  男人面容覆着一层寒霜:“实话告诉他,你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还用我一个字一个字教吗?”

  乔欢的眼睛氤氲一团水汽。

  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进去吧,时间紧张。”

  傅寒声拉着她的手腕,江雨薇紧随其后,却被关上的门挡在了外面。

  傅让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床上像是空的。

  傅寒声扯开被子,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傅让,穿刺手术是每月一次的必做治疗,你这时候闹脾气,不像话。”

  傅让脸上湿漉漉的,眼睛也肿了。

  “那我怎么还没好,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想死之前见妈妈。”

  “你不会死的,妈妈已经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乔欢走过去坐在病床边,盯着小家伙:“但是你要乖乖配合手术,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傅让忽然抱住乔欢的腰,脸埋进她的胸里:“妈妈。”

  乔欢低头,心绪复杂,把他抱在怀里。

  孩子太单薄了,她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

  傅寒声站在一边,“这位阿姨就是你的生母。”

  小宝的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

  门开了,江雨薇走进来:“寒声,我已经和医生确认好了,手术准备就绪,就等孩子了。”

  傅寒声点头说好,一只手把乔欢身上的小家伙捞起来:“奶奶知道你不想治病,也过来了,她很担心你。”

  小宝抱住傅寒声的脖子,小脸在他的下巴上蹭:“对不起,爸爸。但等我出来你能不能让我和妈妈再多呆一会儿。”

  “可以。”

  男人转身,抱着他走出病房。

  江雨薇回眸,看乔欢的眼神自带天生优越感:“那乔小姐就跟着我们一起去手术室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