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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被称为“方舟”的地下实验室里,时间没有意义。

  头顶的灯永远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苏晚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规则。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蚁巢,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在自己的岗位上机械地运转,等级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最顶层的是以赵教授为首的研究员,他们穿着雪白的**,拥有最高的权限。

  其次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他们负责实验室的安全,冷酷无情。

  再往下,是穿着蓝色工服的技术人员,负责维护设备。

  而最底层的,就是苏晚现在扮演的角色——穿着灰色**的清洁工。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苏晚顶替的那个失踪的清洁工,编号是“G-73”,她现在就是G-73。但在其他人嘴里,他们有另一个称呼——零号。

  因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他们这些人的价值,等于零。

  苏晚很快就学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第一,永远低着头。第二,闭上嘴巴。第三,绝对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违反任何一条,下场就是“蒸发”。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推着清洁车,在指定的区域里一遍又一遍地拖地、擦拭、清理**。工作枯燥,却是绝佳的伪装。

  她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光明正大地观察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熟悉地形,记住每一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以及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她的脑子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记录和分析着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越来越详细的实验室三维地图。

  “喂,那边的零号,过来。”

  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苏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低着头,推着车子小步跑到声音的来源处。

  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站在一间实验室门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指着地上一滩淡黄色的液体,不耐烦地命令:“清理干净,快点。”

  “是。”苏晚用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这是她在这里学会的另一项技能,用一种毫无感情、略带畏缩的语调说话。

  她拿出工具,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滩液体。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碰到皮肤还有轻微的灼痛感。

  “又失败了,D-9号素体的基因链还是崩溃了。”年轻的研究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可惜,可惜的是实验材料,不是生命。

  “意料之中。没有经过‘催化’的原始素体,能撑过第三阶段融合的概率本来就不到百分之一。”年长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数据记录好,残余物送到三号焚化炉。”

  “是,老师。那……那具素体呢?”

  “还能怎么样?跟其他废料一样,扔到C区的处理站。通知清洁部,让他们派人去‘打扫’一下。”

  “明白。”

  两个研究员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

  苏晚蹲在地上,手里的动作没停,耳朵却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素体、基因链崩溃、催化、废料……

  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他们谈论的,不是小白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清理完地上的液体,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转运站。她需要把收集来的**分类,然后扔进不同的处理管道。

  就在她把一袋医疗**扔进标有“生物危险品”的红色管道时,她听到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微弱、压抑的惨叫。

  声音很短,很快就被机器的轰鸣声盖了过去。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那下面,就是他们口中的“三号焚化炉”。

  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废料”和“残余物”,被送到那里,彻底消失。

  苏晚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心里却压了一块巨石。

  她以前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见过为了活下去的各种挣扎和丑恶。但那些,都是在生存法则崩坏下的无序。

  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恶,是一种冷静的、程序化的、被包装在“科学”外衣下的,纯粹的恶。

  这里的人,不认为自己在杀人,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处理数据”、“清理废料”。

  这种认知,比末世里的丧尸还要可怕。

  工作结束,苏晚回到她和另外五个清洁工合住的宿舍。

  宿舍很小,三张上下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室友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大家从不交谈,回到宿舍就是躺下,第二天再被刺耳的铃声叫醒,继续重复。

  苏晚躺在上铺,用被子蒙住头。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地回放今天的一切。

  C区的处理站……处理“失败素体”的地方。

  她必须去看看。

  她要知道,净化者到底在用活人做什么。

  第二天,苏晚在工作时,故意“不小心”将一桶清洁剂打翻在自己身上。负责管理他们的工头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对着她就是一顿臭骂,然后嫌恶地让她去C区后勤处领一套新的工作服。

  这正中苏晚的下怀。

  C区是整个实验室最底层、最混乱的地方,不仅关押着他们口中的“耗材”,也是处理各种实验废料的地方。这里的气味更加难闻,安保也相对松懈。

  苏晚低着头,推着空车,按照指示牌向C区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

  走廊两边的墙壁不再是洁白的瓷砖,而是冰冷的金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但都被黑布遮住了。

  偶尔,她能从门后听到一些模糊、压抑的呻吟。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没有停。

  她找到了后勤处,领了一套新的**。在回去的路上,她“迷路”了,拐进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一样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几条自动化的处理流水线。一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麻木地将一具具从笼子里拖出来的、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素体”,扔上传送带。

  传送带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粉碎机。

  苏晚躲在一个设备后面,看着那血腥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她看到那些“素体”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口、针孔,有些人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畸形的变化。

  就在她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她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桶吸引了。

  那是一个标着“生物废料,待焚化”的**桶。

  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