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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定下了。

  时间,就在明天。

  夜色沉了下来,临时住处的小楼里,灯光却很亮。

  食物的香气从一楼的简易厨房里飘出来。他们拒绝了赵司令吃饭的邀请,哪怕是父亲的老战友,他们还是安全起见自己做饭。

  苏晚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是陆时衍。

  他卷着袖子,正在低头切菜。

  刀刃和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规律,一下,又一下。

  在细致地处理着一块熏肉,将它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苏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心里某个地方,被这种奇怪的违和感,轻轻地,反复地磨着。

  有点酸,又有点涨。

  这个计划,是她提出来的。

  以他为饵,去钓那条藏在黑暗里的毒蛇。

  他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信她。”

  他在赵司令面前说的那三个字,现在还在她耳边响。

  苏晚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跳动,有点乱。

  “晚姐。”

  靳冬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过神,转过身。

  少年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我看你站了很久了。”

  “谢谢。”

  苏晚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少游哥呢?”她问。

  “在房间里休息。”靳冬冬小声说,“他的脸还是很白,陆哥让他别出来乱动。”

  晏少游的精神力遭到了反噬,虽然没有大碍,但需要时间恢复。

  可明天,他也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苏晚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滑进胃里,却没能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楼下,陆时衍的声音传了上来。

  “开饭了。”

  餐厅里,一张不大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浓稠的肉粥,金黄的煎蛋,水煮肉片,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熏肉。

  旁边两大盆米饭。

  苏晚喜欢吃辣,闻着香味口水泛滥。

  陆时衍解下围裙,拉开苏晚身边的椅子。

  “坐。”

  他很自然地把一碗盛好的粥推到苏晚面前,又夹了一个煎蛋放进她碗里。

  “你消耗大,多吃点。”

  苏晚看着碗里的食物,没说话,拿起了勺子。

  晏少游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在苏晚的另一边坐下。

  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也给他盛了一碗粥。

  “你的。”

  “谢了。”晏少游接了过来。

  靳冬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他喝了一大口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喝了!陆哥,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浪费了!”

  “吃你的吧。”陆时衍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晚身上。

  他看到苏晚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便又夹了一筷子熏肉。

  “尝尝这个。”

  苏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抬起头。

  陆时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她的碗。

  那意思很明显。

  吃。

  苏晚只好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

  熏肉的味道很香,很有嚼劲。

  “在想明天的事?”

  晏少游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她承认了。

  “别担心。”晏少游慢慢喝着粥,“计划很周全。我们的人,加上曙光基地的布置,他只要敢来,就跑不掉。”

  他的话,是在安慰她。

  “我担心的不是他跑不跑得掉。”

  苏晚放下了勺子。

  “我担心的是,鱼饵会不会被鱼,先吃掉。”

  她的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去。

  连埋头苦吃的靳冬冬都停下了动作,不安地看着他们。

  陆时衍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苏晚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

  “不会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话很简单,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小楼的门,被粗暴地敲响了。

  禾哥一直守在外面,他警惕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

  门外,一个尖锐又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是我!陈默!开门!”

  禾哥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对讲机向陆时衍请示。

  陆时衍眉头皱了一下。

  “让他进来。”

  门开了。

  陈默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但头发乱糟糟的,眼镜也歪了,看起来很狼狈。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饭桌前的几个人,看到了桌上丰盛的饭菜。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讥讽。

  “呵,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英雄’们,在享用最后的晚餐啊。”

  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

  靳冬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陈默根本没看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时衍和苏晚。

  “我怎么说话?我是在提醒你们!”

  他几步走到饭桌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陆时衍的脸上。

  “陆时衍是吧?我承认你很强,非常强。”

  “可你就要为了一个女人的疯狂猜想,去送死了!”

  他猛地转向苏晚,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上。

  “还有你!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就凭一个根本看不清的所谓‘鬼影’,一个你臆想出来的‘黑线’,就要让基地最顶尖的战力去冒险?”

  “你这是在救人吗?不!你这是在谋杀!”

  他的情绪很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那种精神污染是不可逆的!是精神层面的癌症!你们让他去‘治疗’?让他把自己的精神暴露在一个已经被彻底污染的能量场里?这不是引蛇出洞,这是主动喂鲨鱼!是自杀!”

  晏少游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小丑的表情看着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陆时衍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依旧握着苏晚的手,甚至还有闲心,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苏晚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叫陈默的男人一眼。

  他很吵。

  “陈博士。”

  “你的存在,”苏晚慢慢地说,“正在影响我们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