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对决意味着什么。

  对方不是叛军,不是外敌,而是同一个朝代、同一个“唐”字之下的两位皇帝。

  “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石碑上……有变化了。”

  李世民目光微动,缓缓抬头。

  只见那巍峨的石碑之上,“唐”字骤然亮起,金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紧接着,在“唐”字下方,两道名字缓缓浮现,宛如被无形之手刻写而出。

  ——李世民

  ——李隆基

  字迹成型的瞬间,整片战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

  两行名字之间,一道血色横线自虚空中凝聚而出,颜色浓重。

  好似由无数鲜血与因果交织而成,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不是简单的分隔。

  而是裁决。

  “看来,”李世民目光一冷,语气却愈发平静,“朕躲不掉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金光翻涌,盛唐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仿若一尊真正的帝王,终于走向了命运为他准备的战场。

  ……

  另一边。

  明阵之中,气氛同样凝重,却多了几分近乎压抑的冷意。

  朱棣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碰撞,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神情并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仿若正在衡量一件早就该处理、却被拖延了太久的旧账。

  “祖宗显灵,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讥讽。

  随后,他低下头,看向瘫坐在地、几乎失去魂魄的朱祁镇。

  那位曾经的皇帝,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节发白,泪水混着恐惧不断滚落。

  朱棣的眼中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

  “你知道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朱祁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朕当年靖难,杀的是逆臣。”

  朱棣的语调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翻阅史书。

  “刀下之人,或许有无辜,但那条路,是为了把大明的江山,从一条必亡的歧途上拉回来。”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鹰。

  “而你——”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容却寒入骨髓。

  “送出去的,是江山。”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祁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失声痛哭,声音凄厉而绝望,仿若要把所有悔恨与恐惧都倾倒出来。

  而就在此时——

  石碑之上,“大明”二字骤然亮起!

  那光芒炽烈而锋利,几乎要刺破人的视线。紧接着,两行名字清晰浮现,没有半点迟疑。

  ——朱棣

  ——朱祁镇

  血线贯通。

  那一刻,明阵之中,无论是将领还是文臣,皆是心头一震,仿佛听见了历史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

  “呵。”

  朱棣抬起头,望向那块仿佛审判众生的石碑,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肃杀的平静。

  “既然天要算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朕,就亲自来算。”

  ……

  高空之中。

  那颗被称为“罪恶之源”的金色光球,欢快地翻了个滚,像是对即将到来的血腥毫不在意。

  金光波动,一道道信息化作符文,直接投射在天地之间。

  【检测到匹配完成】

  【第一轮:朝代内部对决】

  【胜者:保留存在权】

  【败者:剥离部分历史锚点】

  声音依旧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可这份愉悦,却让下方无数帝王脊背发寒。

  石碑轰然再震,宛如天鼓擂响。

  第一条血线,彻底点亮。

  为避免无休止的车轮鏖战带来无谓的消耗,这片古老战场的“天幕规则”悄然生效。

  无论参战者经历了多少次厮杀、多少回合对冲。

  精神与体魄始终被强行维系在巅峰状态,疲惫、饥渴、伤痛皆被暂时剥离,仿佛不复存在。

  而时间本身,也像是被某种伟力冻结,只留下战局的推进与胜负的更迭。

  于是,一场又一场对决几乎在瞬息之间分出高下。

  很快,胜者接连诞生。

  石碑下方,那原本铺天盖地、汹涌翻滚的金色光潮迅速退散,化作点点光屑消失在虚空之中。

  唯有石碑最顶端的几行名字,依旧璀璨夺目,彼此争辉,象征着真正站在巅峰的存在仍在角逐,尚未分出最终归属。

  败者之中,有人满心悔恨,却也有人心悦诚服。

  “李靖用兵如神,果然名不虚传……我尚未完全理清局势,便已败下阵来,输得心服口服。”

  “兵仙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韩信用兵,诡谲凌厉,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合乎情理,实在令人由衷叹服!”

  “哈哈!败得这么快,也不算冤枉。”

  “这里汇聚的可是历代豪杰,这样的舞台,本就不是寻常之人能够轻易立足的。”

  “究竟谁能走到最后?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昔日那些已然败退、甚至彻底消散的朝代,至此算是尘埃落定。

  而仍然站在战场之上的帝王与名将们,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随着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被不断拉近,双方的兵力配置——

  兵种结构几乎趋于一致,许多曾在本朝屡试不爽的战术,在这里却频频失效。

  在这片天幕古战场上,想要取胜,已不再依赖单纯的兵力优势或长期布局。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

  能否在极短的时间内看穿敌方的作战思路,并迅速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对于王翦这类常年在熟悉战阵中统兵作战、以稳扎稳打著称的老将而言,这样的环境无疑存在先天劣势。

  但与此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前所未有、极其珍贵的磨砺之地。

  嬴政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点。

  当他察觉到,对面的韩信绝非可以轻易压制的对手。

  这一战极有可能以失败告终时,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调整。

  “王翦。”

  嬴政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没有半分急躁。

  “无需执着于胜负。”

  “即便朕无法得到杨业,也不必强求。”

  “你此战的首要任务,并非取胜,而是在对抗之中打磨你的用兵之道。”

  他目光深沉,语气却异常坚定。

  “朕或许得不到杨业,却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王翦,从这片战场上走出来。”

  王翦:“……”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行吧。”

  王老将军表面依旧沉稳,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叫苦,甚至有些懊恼。

  “若是当初把蒙恬他们一并召来,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局面……为何偏偏只让我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