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临近生命终点的杨业,意识正缓慢而不可逆地沉入一片混沌。

  耳畔的厮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战**嘶鸣,好似被一层厚重的水幕隔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体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剥离。

  先是四肢,随后是躯干,最后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就在这念头刚刚浮现的刹那。

  一道金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混沌的深处划过。

  太亮了。

  亮到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那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光,更像是一种直接映照在意识层面的存在,连“看见”这个动作,都是多余的。

  下一刻——

  失重感骤然降临。

  杨业甚至来不及生出惊恐,只觉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举而起。

  不再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不再有血肉之躯的沉重。

  他的意识,像是被从一副破损不堪的铠甲中,温柔却强硬地剥离出来,向上升腾。

  宛若踏云登霄。

  又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脱离了原本既定的轨迹。

  “……这是?”

  杨业心神猛然一紧,凭借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强行稳住那几近崩散的意识。

  他努力集中精神,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熟悉的黄沙边关,也不是战死后理应见到的冰冷荒原。

  而是一片温润、浩瀚、无边无际的金色辉光。

  那光芒柔和而稳定,没有半分刺目,却像空气一般无处不在。

  它并非照亮什么。

  更像是在“承载”。

  承载着他的意识,托举着他的存在,让他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一刻,杨业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自己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凡俗生死的范畴。

  还未来得及细想。

  视野,骤然拉远。

  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掀开。

  下一瞬,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四面八方——

  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或立于虚空,或端坐高台,或负手而立,气度各异,却无一例外,皆身披帝王冕服。

  冠冕垂旒,衣袍庄严。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

  而此刻——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杨业的身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并非单纯的审视。

  而是带着明显的目的性,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

  像是在衡量一件稀有却尚未归属的珍品。

  炽热。

  专注。

  志在必得。

  仿佛猎人盯上了唯一的猎物。

  又仿佛下一瞬,便要将他连血肉、连魂魄、连过往的一切,都彻底纳入掌控。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远比刀锋加身,更令人心悸。

  杨业喉头微动。

  却发现自己,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

  “……”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连串本能的疑问。

  等一下。

  这是哪儿?

  我是谁?

  你们……要干什么?

  还没等他从这诡异而压迫的局面中理出头绪——

  一道悠远、古老、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钟声,忽然在虚空深处响起。

  “——当!”

  钟声低沉而浑厚。

  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好似并非敲响在空间之中,而是直接落在时间本身。

  钟声回荡。

  层层叠叠。

  在那一刻,杨业清楚地看到——

  那些帝王脸上的表情,齐齐定格。

  不舍、惋惜、贪念、遗憾、算计……

  所有复杂的情绪,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画面。

  紧接着。

  一道道璀璨的光柱,自他们脚下升起。

  光芒笔直冲霄,将一位位帝王笼罩其中。

  杨业站在半空,亲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不是幻境。

  也不是某种温和的“后世评功”。

  这是一个,专为战争而存在的地方。

  与此同时,战场各处,一道道身影彻底凝实。

  白起依旧一身秦制黑甲,静静立于一处高坡之上,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同寒刃般扫视全场,好似在估算——

  这里,能埋多少人。

  韩信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兵阵虚影,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兴奋与谨慎交织的光芒。

  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危险的舞台。

  卫青站得笔直,身后骑军虚影若隐若现,气息沉稳如山;

  而霍去病则明显多了几分跃跃欲试,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枪柄,眼神锐利,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幼虎。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时代的极致。

  而现在——

  他们被放在了同一张棋盘上。

  杨业忽然有种荒诞的预感。

  在这里,他或许并不是“被争抢的资源”。

  而是——

  被投入这场风暴的变量。

  就在这时,天幕再度震动。

  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悄然降临。

  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相同的信息——

  【沙盘第一阶段:阵营选择】

  【目标单位:杨业】

  【规则说明:可通过“演兵结果”“资源倾注”“规则博弈”三种方式,争夺目标归属】

  【失败方,将暂时失去对目标的优先权】

  信息浮现的一瞬间,战场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各自为战、彼此观望的名将们,几乎同时抬头。

  然后——

  他们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杨业。

  那一刻,杨业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先前帝王们的目光像猎人,那么现在这些人的视线,便更像是——

  同行。

  是那种在心底飞快衡量“你值不值得我动手”的目光。

  没有情绪。

  只有判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

  帝王争夺的,是“所有权”。

  而名将们在意的,是——

  你,配不配成为变量。

  古战场边缘。

  刘邦终于停下了闲逛的脚步,眯起眼睛,远远看向空中的杨业。

  “啧。”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位杨将军……看着不太好拐啊。”

  韩信没有接话,只是低声道:

  “真正麻烦的,不是他。”

  “是别人,会不会允许他被拐走。”

  刘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远处。

  白起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明确锁定了杨业。

  那一瞬间。

  杨业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仿佛下一刻,这位杀神,便会为了“减少变量”,选择最简单、也最彻底的解决方式。

  ——抹除。

  而天幕,似乎正期待着这样的发展。

  规则在等待混乱。

  历史,在等待碰撞。

  杨业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请他出山”的戏码。

  而是一场——

  不允许拒绝的争夺战。

  真正的沙盘。

  真正的诸天博弈。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