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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桶里烫猪的水冒着白烟,带着一股子让人上头的腥臊味儿。

  一年到头的,周红月可算是难得吃一回现成。

  锅里面的热水被舀出去了,就着滚热的锅和锅底下的火又添了一大锅水。

  早上依旧是一大锅的粥,里面主要是地瓜面和为数不多的一点小米,还放了好多白芋进去。

  昨天烙好的饼,早上两个菜,一个咸菜,一个醋溜大白菜。

  把猪毛刚刚退完,饭就熟了。

  邓青宁他们姐弟几个就跟有信号似的赶着饭点醒了。

  把煮熟的白芋用勺子给碾碎,饭里面带着一股子香甜味儿,小孩子可喜欢吃了。

  至于岁岁这么大的,已经可以拿着煎饼里面象征性的卷一点菜学着大人那样一口煎饼,一口汤,或者沾点热汤软乎乎吃的可利索。

  邓老大媳妇问宋金花:“今年小霞他们两口子怎么没带娃儿回来?”

  “又怀上了,这一胎怀上不好,等杀完猪年前我去一趟,看一下。”

  “天呐,那个小的才多大一点?还没断奶吧?”

  “还没到1岁呢,肚子里又有了,就只能给断了。”这太容易怀上也不是个事,年纪轻轻的两口子感情好了真的是一年一胎。

  生孩子这个事情只有女人最清楚,是真的很要命

  生起来要命,养起来也很要命。

  尤其是时间赶在一块年龄都错差不大,孩子小的时候那大人真的是遭罪,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人丁倒是兴旺了,就是太遭罪。

  宋金花想想都觉得发愁。

  哪怕就是给出去的闺女,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别人家里都是整整齐齐的,就他们家整的七零八落的,不管是哪一个她都放心不了。

  听着几个人说的话,周红月心里越发的难受。

  她是真的羡慕男人天天都能守在跟前的女人。别的不说,过日子能商商量量的,不像自己现在活的就像个哑巴活的就像个寡妇。

  她也想再生个儿子,哪怕就一个她就知足了。

  但是她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地都已经空了很久了,没有种子撒上,哪有苗子长出来。

  家里这么热闹,就连江雅英这个长时间不在家的人嘴巴都没停。

  显得周红月格外的沉默。

  但是大家都往热闹跟前凑,谁也没注意到她。

  只有二狗子时不时的就会往这边瞟一眼。

  可惜他一个哑巴,就算是往哪边多看几眼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肉上。

  去年他们家杀猪的时候猪肚子里可是有板油的

  今年也不例外,跟去年大差不差,就是不多一点 跟蜘蛛网一样一点也不厚实,已经很好了。

  就像杀猪的说的那样,那肥肉是比去年要稍微好一点,但好的也有限。

  只要不是一指皮那猪就算是肥了。

  邓显平时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今天因为高兴话都多起来了。

  几个老爷们坐在一起逗二狗,邓老三问二狗:“要不然给你也找个对象吧?你这老大不小了。”这老大不在了,老三走了这么长时间没音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就剩下一个老二,年龄也不小了。

  虽然说不会说话,但其他也没什么毛病。传宗接代总还是能行的。别的不说,找个媳妇,只要能生娃就行了,屋里边也能热闹些。

  二狗一愣,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随后忙不迭的摇头又摇手,站起来就跑了。

  他不找媳妇。

  走了之后邓显才在那里叹气:“之前也问过,坚决不愿意,说多了就发火。这一个两个没有一个省心的。”

  “也不能事事都依着他。虽然说年龄不小了,但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自己又不懂。可能就是觉得自己不会说话总觉得不硬气。但是男人,这点事情算什么?又不是天生的。

  说个不好听的话,这人过日子得家里人越来越多才对,哪能过着过着家里人越来越少,阴盛阳衰了那肯定就不好了。”

  邓显点了点头,不管他们兄弟几个感情如何,这话他能听出来是实心实意为他好的。

  下午饭跟上午饭真的是大差不差。

  主食还是煎饼。

  就是那菜换了花样。

  炒了白菜里多了不少的肉,还弄了个豆腐炖排骨。

  弄出来的猪血留了一半捏猪血粑粑,剩下的切了跟豆腐白菜一起熬了一大锅汤。

  今天这些活都不需要周红月和江雅英们妯娌两个干,孩子还小着呢,人多的时候各自带各自的孩子。

  宋金花跟嫂子弟媳在锅屋里忙的热火朝天,一年到头就算是大年三十都不可能有杀猪这天热闹。

  江雅英跟周红月各自带着孩子坐在火边上说话。

  说的是织布的事情:“回头我可以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染布的办法,家里织出来的布不管是工艺还是颜色上有优势的话,价格也能好一些。”

  周红月叹了一口气:“难,就算是有也能打听出来,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轻易外传的。”一开始织布都没想过能换钱,主要是想着自给自足,自家身上得有穿的,有盖的。

  别管孬好,总比那不会的,身上穿件衣服都得用碎骨头拼拼凑凑的攒要强的多。

  所以在这方面,周红月从来都没有多想。

  她原先还不会呢,还是来到小前庄之后才学的。

  “试一试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这过日子总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这也担心,那也担心。

  行不行试过了就知道了。”

  周红月点点头:“就是得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动个嘴的事情,一家人不说那些两家话。”她答应过邓必安要帮他好好照顾家里人的,说出来的话得算数。

  她希望无论如何,邓必安的父母都能吃饱穿暖,安享晚年。

  邓必安是英雄,是不能刻在墓志铭上的英雄,他的家里人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应该衣食无忧。

  不说坐享其成,但是至少努力有方向,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达成所愿。

  江雅英看着她怀里的邓青宁:“这丫头可真随你,长得可真好,这双眼睛太让人喜欢了。”可惜老三不在家里,如果在家里,就这个弟媳妇这条件怎么着也得多生几个,别管男孩女孩,就样貌来说,绝对不会差了。

  一想起邓为先,江雅英心里就沉甸甸的。

  她也是过来人,虽然说没有邓为先他们确切的消息,但是一想到建国前后的局势,乱成那样,就非常的不安。

  要真有个什么,她感觉一家老少怕是都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