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

  还是忍住没动,舒窈蹙眉盯着她,声线裹上冷意。

  “你这是做什么?”

  沈母摇摇头,没说话,眼眶逐渐爬上酸涩的红意。

  她跪在舒窈面前,脊椎骨像是被砸断了似的,佝偻着身躯,看起来可怜又难堪。

  舒窈哪里经受得住她的跪,终究还是没忍住冲过去,攥住沈母的手臂想把她扯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莫名其妙,我又没欺负你,起来。”

  沈母心意已决,执着地跪在地上,舒窈力气不大,根本就扯不动她。

  她气得鼓起脸颊,干脆松开沈母的手,绕到她身后,语气硬邦邦的。

  “有话直说,跪在这让沈霁青看到了算怎么回事?”

  提到沈霁青,沈母眼眶变得更红,满是痛苦之色。

  她眉头紧皱,又纠结又崩溃,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是身为母亲,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直觉告诉舒窈,她可能要说一些很严重的话。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下去。

  “你说,我听着。”

  沈母沧桑的脸上充斥着动容之色,脑袋垂下,嗓音沙哑。

  “我想求您,对霁青好一点,至少....不要再伤害他。”

  果然,她知道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可是难道不应该歇斯底里,对她泄愤吗?

  怎么还求上了。

  眼泪溢出眼眶,顺着干涸的脸颊缓缓滑落。

  沈母抬手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即使他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三年前被砸破脑袋昏迷不醒的时候,嘴巴里也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还有他的舌钉,这几年我一直叫他取下来,可是他不愿意,说什么也要戴着,我知道,那是您送给他的,所以他不舍得取下来。”

  舒窈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又酸又紧,有些难受。

  “所以呢?”

  沈母的眼泪已经决堤。

  她哽咽着道:“不管您喜不喜欢他,我都求您不要继续伤害他了。”

  “我一直很感激您对我的帮助,如果不是为了救我,霁青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有位姓陈的小姐告诉我说,你平时对他动辄打骂,还拿鞭子抽他,抽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起初我是不信的,直到霁青为了照顾我,趴在病床边累得睡着了,我掀开他的袖子一看,手臂上全是血淋淋的伤。”

  对于沈母来说,这些都是痛苦的记忆。

  现在无疑是把这些记忆硬生生撕开,摆到舒窈面前。

  “如果不是我的身体不争气,他不用承担这些....如果不是我.....”

  沈母呜咽一声,掩面痛哭,瘦弱的身体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着,后背薄薄的骨头几乎要刺破衣服布料。

  “我也曾恨过,怨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是我最爱的儿子,为了给我筹集医药费,他没日没夜地打工,还要经受这些。”

  “后来霁青和我说,他愿意,不管是救我,还是跟着您,都是他自愿的选择,他还叫我别恨您,他说您也很可怜,只有和您生活的那段日子,他才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不管是痛苦还是幸福,他都愿意承受。”

  “于是我慢慢释怀了,这三年,我眼睁睁看着他发了疯地找您,堪称疯魔,事业还没起色的时候,他听说江家全部搬去了美国,于是他寄希望于您也会在,攒了一点钱,他就飞去美国找您,机票攒了一柜子。”

  沈母浑身发抖,有些说不出话了。

  眼泪糊满全脸,她哽咽着,嗓音晦涩难堪。

  “还被人骗走了全部家当,腹部挨了一刀,差点死在那儿.....”

  舒窈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霁青的这些遭遇,她竟然全然不知。

  她眉头紧蹙,不解地吐出四个字:“什么意思?”

  沈母痛苦地抹着眼泪,艰难地压抑住崩溃的情绪。

  “那群人是有预谋的,估计见他拿着一张华人女孩的照片,到处问,就骗他说有您的消息,霁青平时很聪明,但只要一牵扯到您,就不管不顾了,那群人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还对着照片上造黄谣,说各种污言秽语,这个**,扑上去就揍人家,他们那么多人,哪里打得过呢?”

  “他腹部中刀,失血过多,如果不是路过巷子的一个留学女孩报了警,只怕人已经没了。”

  沈母泪如雨下,眼睛都要哭肿了,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她擦干眼泪,扯唇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这张卡里有三百五十万,是我还给您的医药费,一直想找机会交给您的,可是一直没有下落。”

  “现在您终于回来了,我开心,霁青也很开心,我看得出来,这是他三年来最开心的时候。”

  “他活得太累了,以前是为了赚钱给我治病,后来是为了赚钱找到您,从来没有为了自己活过。”

  “所以我求您,身为一个母亲,我真诚地求您,对他好一点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来见她之前,她甚至还有过一个过分的想法。

  那就是求她离开,不要再待在霁青身边了,可是沈霁青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他。

  江小姐如果再离开一次,只怕他也会随着她去了。

  她不想失去唯一的儿子。

  前半生,沈霁青把给她治病当成目标,后来把找到江小姐当成目标,她不敢,也不能这么残忍摧毁他的希望。

  舒窈听着她恳切的话,失神般摸了**口。

  很陌生,很酸涩的感觉。

  她垂下眼,声音不知何时带上几丝哑意,忍不住颤声问:“他在医院躺了多久?”

  连舒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事情已经过去,再说这些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可她却执拗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沈母艰难地笑起来,努力保持轻松的语调:“一个月吧,刀伤还没好全,又跑去找您了,我劝不住他.....”

  舒窈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沈霁青此刻在她面前,她非要骂死他。

  这个**。

  谁让他找她的,还被人骗,一个人打那么多人,**。

  蠢到家了!

  “江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舒窈闭了闭眼,“你说。”

  沈母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今天我和您说的所有话,可以不要告诉霁青么?不然他又会多想。”

  舒窈背对着她,眼眶有些痒。

  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才开口:“知道了。”

  “我会尽量对他好点的,不过就一点点,多不了。”

  至少在死遁前,会尽量让他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