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分,只是轻轻碰了下,沈霁青便肉眼可见一抖。

  舒窈皱起眉,脸上划过一抹嫌弃:“怎么还没好?”

  下一瞬,她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快了。”

  只有短短两个字,音色干净澄澈,尾音清亮。

  他态度不冷不淡,没有其他人的谄媚劲,却也不会显得不尊重。

  舒窈的眸子微微亮了下,挺满意他的声音。

  原主的眼光还真不错,一挑就挑个最帅的,对于这种男人,穷反倒成为了他的优点。

  只见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西兰花,逗狗似的冲沈霁青摇了摇。

  “来,啊~”

  原以为以沈霁青要面子的性格,怎么着都得做一番思想功夫才愿意张嘴,迎接她的羞辱。

  却没想到这人适应能力很强,一点反抗都没有,顺从地张嘴靠近。

  舒窈挑了下眉,感到一阵新奇。

  也是,跪都跪了,这一丁点不值钱的自尊又算什么呢?

  只怕他现在已经气得想杀了她吧,又不能发作,想想就爽快。

  舒窈心情大好,翘了翘饱满红润的唇,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蛋上充斥着浓浓的兴味。

  西兰花入口瞬间,沈霁青眉宇间划过一抹抗拒,显然很不适,却还是强忍着厌恶一口一口嚼碎,咽进肚子里。

  酱汁已经流淌了他全身,校服也被弄脏了。

  最近天气潮湿,衣服也不容易干,意味着沈霁青后面几天都需要穿上他廉价丢人的寻常衣物。

  舒窈高兴地翘着二郎腿,雪白纤细的小腿在桌子下摆啊摆,昂贵的小皮鞋时不时踹到沈霁青身上。

  她靠着桌子,手掌撑着脸颊,大红色的指甲与雪白肤色形成鲜明反差。

  红得像血,白如玉藕。

  桃花眼里翻腾着戏谑,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东西,很想逗一逗。

  学院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没人能爱上江大小姐恶毒的性子,却也没人能不被她的皮囊所诱惑。

  沈霁青始终低眉顺眼,任由那双小皮鞋在身上踹出鞋印。

  “好吃吗?”

  她恶劣满满地问。

  沈霁青咽下口腔里最后一丁点西兰花,口腔腾干净了,才开口。

  “好吃。”

  挺麻木的两个字,明显撒谎。

  但舒窈不在乎他是不是撒谎,她只需要他的顺从。

  即使不喜欢,也要说喜欢,即使厌恶,也要装得欣喜迎接她的一切。

  她挺想像摸小狗似的,摸摸沈霁青的头。

  但他头发上全是酱汁,舒窈心里嫌弃得不行,根本下不去手。

  于是高傲地抬起冷白下颚,觉得无趣放过了他。

  “去洗洗吧,别让老师觉得我在欺负你哦,乖小狗。”

  沈霁青抿唇颔首,直起僵硬的身子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不知从哪个桌子底下伸出一条腿,狠狠绊了他一脚。

  沈霁青毫无察觉,整个人往前宰去,及时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在地。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皓哥你看他这样哈哈哈!天生就是**的货色吧,真是眼睛长头顶了,这也能摔。”

  “不不不,我看他是吃了江大小姐赏赐的西兰花,高兴得不会走路了。”

  “嘿沈霁青,你**脏成这样还往老子桌上摔,你故意的是不是?老子桌子都被你弄脏了!”

  始作俑者周皓指着桌子上被溅到的两滴酱汁,笑得不怀好意。

  “你今天要么乖乖把它舔干净,要么跪下来舔老子鞋,自己选!”

  摔下去时桌子尖角磕到了腕骨,皮肉登时青紫一片,泛起剧痛。

  沈霁青转了转发疼的手腕,平静地回望过去,漆黑的瞳仁里划过一抹冷意。

  周皓挑衅般冲着他笑,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半是得意半是兴奋。

  “发什么呆,怎么,不想做?”

  “老子看你是找揍!”

  话落,周皓猛地抬起拳头,就要朝着沈霁青的脸砸下去。

  拳头落下之际,感受到一股阻力,硬生生停顿在空中。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腕骨。

  咯吱——

  指节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沈霁青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周皓却觉得腕骨快要裂开,整个人随着沈霁青的力道不受控制弯腰,匍匐在桌子上。

  “啊疼疼!沈霁青你想死是不是?松手!”

  “沈霁青!你他**!”

  周皓疼得脸色都白了,脖颈青筋暴起,涨红一片。

  “你疯了?!沈霁青,你居然敢毒皓哥动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给老子放开!****!”

  周皓的小弟见状,一个接着一个,就要冲上来收拾沈霁青。

  叮铃铃——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

  沈霁青手指一松,周皓捂着手腕痛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俨然气坏了。

  “沈...!”

  刚咆哮出声,沈霁青却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转身走出教室。

  薄薄的校服布料勾勒出清瘦的背影,肩线平直,显得单薄高挑,脊背挺得笔直,全然看不出刚才乖巧下跪的模样。

  恰逢老师抱着书走进教室上课,两人正好撞上。

  见到沈霁青浑身脏污的模样,张老师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学院里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少爷小姐,破格录取的贫困生和他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霸凌时刻都在上演。

  张老师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刨根问底,不忍心道:“先去洗洗,等会再来上课。”

  沈霁青不卑不亢颔首:“谢谢老师。”

  学校厕所装修得很好,瓷砖贴得干净明亮,甚至能倒映出人影。

  沈霁青站在水龙头前,接了一捧水打湿纸巾,擦拭着头上的脏污。

  酱汁浓稠,黏在头发上一丝丝往下淌,渗进锁骨,胸口。

  身上都是酱汁和饭菜的味道,格外不舒服。

  沈霁青恶心得蹙眉,有股作呕的冲动。

  不能耽误上课的时间,他只能忍着厌恶,草草擦干净。

  不免转到腕骨,牵扯出裂痛。

  沈霁青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半晌,扯唇轻轻地笑了下,眼神晦暗如深。

  回到教室已经是十分钟后。

  头发和脸上的酱汁倒是被擦干净了,衣服只能带回去洗。

  沈霁青湿漉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拧开笔盖认真听讲。

  像他这样的出身,学习是实现阶级跨越最简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