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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里,秋日的阳光正好。

  时沅仰着头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感受它们丝丝缕缕地沁入自己的肺腑,带来一阵舒爽。

  她伸手接过谢蕴递过来的鱼食,俯身趴在围栏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欢快地游动。

  “陛下你看,这条鱼的尾巴好漂亮!”

  时沅兴奋地指着其中一条鱼,侧头对谢蕴说道。

  谢蕴的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上,正想凑近一些。

  突然,一阵骚动打破了这美好恬静的时刻。

  “谢蕴!”

  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一道瘦弱的身影忽然从假山后冲出。

  来人身上穿着浣衣局的服饰,有些破旧不堪,皮肤粗糙蜡黄,面容沧桑,看着有些吓人。

  谢蕴赶忙将时沅护在怀里,阴鸷地看向那个疯癫的宫女。

  只是那人还未靠近三丈之内,就被几个太监按倒在地,脸颊重重磕在石板上。

  “谢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也愿意一直留在你身边。”

  禾苗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束缚,冲向谢蕴。

  原本以为离开了谢蕴,这一世就会变得更好。

  可现实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都怪这个该死的女人,谢蕴竟然破例让她搬到养心殿。

  原本凤仪宫的一些宫女被重新分派到其他地方,而她也被分到了御膳房打杂。

  上一世吃惯了山珍海味,现在却只能看不能吃。

  有一天她实在是没忍住,就偷吃了谢蕴的膳食,反正这么多菜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帮他吃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没成想被管事发现,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被发配到了浣衣局。

  浣衣局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从白天洗到晚上,累得要死,只要一偷懒就会挨打。里面的人还会经常欺负她,有时候累了一天连顿饭都吃不上。

  晚上也睡不好,还会时常被那些该死的太监骚扰。

  手上也全是伤,一双手早已变得粗糙不堪。

  让她如何忍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渐渐地,她开始后悔,后悔离开谢蕴。

  她再也不要当毫无地位的宫女了,她要回到谢蕴身边,继续做主子。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连见谢蕴一面都难如登天。

  她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给了一个小太监,才终于找到机会偷跑出来。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种地方了。

  时沅从谢蕴怀里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被人按在地上的女主。

  禾苗以为只要她出现,谢蕴就会像上一世那样,看上她。

  可是男人的声音却冷得像冰,仿佛能冻死人,

  “拖下去!”

  “什……什么?”禾苗不敢相信,表情狰狞,

  “不!不是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凄厉,“明明你上辈子很爱我的……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禾苗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怀里的时沅。

  只见她皮肤白皙细腻,一身蓝白的华丽宫装,头上的发簪更是金贵无比,美得不似凡人。

  这更加刺激了禾苗,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

  是这个该死的女人抢走了她的东西。

  都是因为她!她早就该死了,只要她死了,谢蕴就会重新爱上她了。

  “你怎么还不去死!”

  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天空。

  禾苗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钳制她的太监,从发间拔出一根簪子,朝着时沅扑过去。

  “只要你死……”禾苗瞳孔骤缩,瞪大眼睛,狰狞的面容僵在原地。

  时沅都没看清谢蕴是怎么出的手,一把匕首就精准地插在了禾苗的胸口。

  伤口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别看,脏。”

  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双眼,谢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没有丝毫波动。

  “陛下……”

  “乖,闭眼。”

  时沅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禾苗嘴角溢出大量鲜血,眼中的疯狂逐渐涣散,她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却像是没有灵魂的布偶一般重重倒在地上。

  谢蕴厌恶地看了一眼,冷冷说道,

  “拖下去。”

  他本不想亲自动手的,但谁让这个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疯子惹怒了他。

  让她死得这么痛快,还真是便宜她了。

  这个小插曲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

  *

  春去秋来,秋天的结束意味着冬天的来临。

  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时沅推开窗棂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大雪纷飞,红墙白瓦好不壮观。

  “陛下,雪越下越大了,都有积雪了。”

  她兴奋地对谢蕴说道。

  谢蕴慵懒地依靠在软榻上,见她身着单薄地站在风口,眉头立马皱起来,

  “过来。”

  时沅却充耳不闻,朝着殿外走去,

  “我要去看雪。”

  “胡闹。”

  谢蕴将人捞回来,揽在怀里,

  “染了风寒怎么办?”

  时沅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挣扎着要起来,

  “臣妾身子才没那么弱,就一会儿,不会生病的。”

  “陛下~”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双圆圆的杏眼痴痴地看着他。

  谢蕴叹了口气,重重在唇上亲了一下。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起身给她裹上厚厚的披风,将人包裹严实,才牵着她出门。

  雪一直在下。

  细碎的雪花落在时沅伸出的掌心,她盯着一片片雪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从远处看,就是一幅美丽的风景图。

  “听人说。”

  她突然侧头,眼睛亮亮地望着谢蕴,

  “一起看过初雪的人,就一定能走到白头。”谢蕴停住脚步,雪花落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糖霜。

  鼻尖有些微红,纯净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美得不真实。

  他温热的大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

  “是吗?”

  他看向她,眼里无比虔诚。

  “那往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一起看初雪。”

  时沅还是第一次见谢蕴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说好了。”

  她忽然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

  “盖章。”

  雪越下越大,两人发间很快就落满了银白,倒像是真的白了头。

  谢蕴看着她欢快地在雪地里转圈,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小时候他最讨厌冬天,因为那时夜里总是冷得睡不着,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会被冻死在夜里,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现在却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陛下,来堆雪人!”

  时沅笑着朝着他喊道。

  谢蕴:“……”

  “来嘛~”

  半个时辰后,周围的宫人都看见他们威严的陛下,竟真的毫无形象地蹲在雪地里,陪皇后娘娘堆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陛下你看,像不像你?”

  时沅指着她堆的那个雪人笑着问道。

  谢蕴看着那个丑到别致的“自己”,无奈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却又命人专门看守那两个雪人,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个小小的雪人就这样静静立在庭院中,相依相偎。

  *

  后来时沅为谢蕴生了一儿一女。

  大臣们见这些年陛下脾气似乎好了很多,后宫中又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子嗣单薄。

  便大着胆子让谢蕴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谢蕴却嗤笑一声,声音懒散却带着骇人的冷意。

  “朕只有一个皇位要继承,要那么多子嗣有何用?”

  “生来互相杀着玩?”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所有大臣汗流浃背。

  自古以来皇室争斗就从未停止过,皇子们互相残杀,哪一个帝王不是手上沾满了鲜血。

  就连陛下也是杀光了所有弟兄成功上位。

  虽然残酷,但在大家看来却又是再合理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可谢蕴却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不讳,顿时无人再敢说话。

  回到养心殿,时沅正在逗孩子玩。

  谢蕴从身后抱住她,朝服都还未来得及换,

  “好想你。”

  时沅觉得谢蕴现在是越发的粘人了,但她也不觉得烦,反而很喜欢谢蕴粘着她。“那我今日一整天都陪你好不好?”

  她转过身回抱住他。

  小公主刚出生没几个月,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确实有些忽略了他。

  “真的?”

  谢蕴眼睛瞬间一亮。

  “臣妾什么时候骗过陛下。”

  于是一整天两人都待在一起,就连小太子想找父皇问功课,也只换来一句。

  “去找太傅。”

  时沅捏了捏谢蕴的脸颊,

  “陛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谢蕴自从被时沅逼着撒娇过一次后,就像是解锁了新的技能。

  以前觉得难以启齿的事,现在倒是越发得心应手。

  他蹭了蹭她的脸,

  “那皇后喜欢吗?”

  时沅淡淡一笑,“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