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心底一阵怆然。
她对程松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最初，她并不觉得自己对程松有太多怨恨。
在程松醒过来之后，她不愿意去看望程松，与其说是心有怨怼，倒不如说她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
此刻，程老爷子在生命最后时刻，承担起所有过错，只希望她能够原谅程松，苏蘅却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还是怨恨着的。
何况，程老爷子竟然这样逼她！
明明是程松对她和她妈妈不负责，如今程松醒了，却什么都没做，反而利用程老爷子施加压力。
这算什么？
苏蘅抿了抿唇角，复杂地看着程老爷子：“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她还是没有松口。
程老爷子眼中露出明显的失望。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苏蘅清澈却坚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阿蘅，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好好之外，和你有直系血亲的人。”程老爷子无奈地说着。
苏蘅点头：“我知道。”
程老爷子又问：“关于遗嘱，你对我有什么怨言吗？”
当初他同意要将程家交给苏蘅，结果程松醒来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程老爷子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害到程志兰和苏蘅的心。
可是，程家毕竟姓程，在有别的选择时，他怎么甘心将程家交给苏蘅？
苏蘅笑了：“怎么会呢？从一开始，我并没有对程家有过期待。之前同意接手程家，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程老爷子静静地看着苏蘅。
她的目光澄澈明亮，似两汪倒映着阳光的潭水，波光粼粼，晃到了程老爷子浑浊的眼。
程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开口说道：“你不愿意原谅你爸，那你愿意原谅我，真心叫我一声爷爷吗？”
住在程家这段时间，苏蘅还没有真心实意地喊过他一声爷爷。
程老爷子心中也有遗憾。
苏蘅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声音。
到了嘴边的“爷爷”，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口。
平时敷衍叫两声还行，如今要让她真心实意地喊，的确有些为难。
程老爷子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不再为难她，让她出去，找程松进来。
苏蘅起身走出病房，看着程松说：“老爷子要见你！”
她的语气漠然而疏远。
程松眉心轻皱，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启动轮椅往病房里走去。
程志兰见苏蘅脸色不太好看，抱着好好过来，压低声音问：“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的？”
苏蘅伸手接过好好，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然后回答程志兰：“他想让我原谅并接受程松。”
程志兰似乎早有预感，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愿意吗？”
苏蘅抓住好好薅她头发的小手，复杂地问：“小姑姑，你觉得，我应该就这样原谅他？”
程志兰刚想说什么，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旁支，竟然不请自来地插话。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怎么说，程家主都是你的生身父亲。你不认他，可是大不孝！”
苏蘅皱眉，看了那人一眼，用眼神问程志兰：“这是谁啊？”
程志兰无声地说：“按辈分，你应该叫他一声表叔。”
苏蘅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轻轻拍了拍好好又揪她耳朵的小手，说：“好好，你这样不尊重人，是不礼貌的哦。”
她看似在说女儿，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她明显是在指桑骂槐。
开口的那位表叔也忍不住沉下脸说：“我好歹是你长辈，之前说的话也是为了你好。”
苏蘅淡淡地看向他说：“那我谢谢您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打着‘为你好’名义谋取个人利益的人。您若是想讨好程家主，完全可以想其他的方法。”
她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了“表叔”的私心。
表叔恼羞成怒，撺掇身边的人一起指责苏蘅。
总体意思就是苏蘅不知好歹，没有教养，更没有孝心。
其中也有扮作好人打圆场的，最后却还是不忘劝劝苏蘅，人不能忘了本。
苏蘅觉得很可笑。
如果程老爷子没有把程家交给程松，她倒想知道，他们还会不会为了程松说话。
就在此时。
病房门再次打开。
程松满脸悲容，目光先落在苏蘅脸上，片刻后这才挪开看向其他人：“老爷子……去了！”
话音落地，立刻爆发出一阵悲怆哽咽。
甚至有人不死心，大步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程老爷子瞪着一双眼睛，目光涣散。
他到死都没有瞑目。
这一切，明明与苏蘅无关。
却不知道是谁先开口，指责苏蘅忤逆老爷子，气得他死不瞑目。
一声接一声的指责，如潮水般涌过来，几乎要将苏蘅淹没。
苏蘅垂眸看向程松：“你也觉得，老爷子是被我气的？”
程松叹了口气，说：“老爷子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你不必自责！”
苏蘅被他的话气笑了。
她红着眼眶，转向程志兰说：“小姑姑，你也觉得，老爷子是被我气的吗？”
程志兰眉心微蹙：“阿蘅，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让老爷子闭眼！”
苏蘅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抱紧了女儿。
“你们慢慢考虑，我先送好好回家！”
她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些人。
至少，现在不要再看见他们！
没想到，程家旁支的人发现程松和程志兰的态度，做出了更过分的事。
他们拦着苏蘅，不让她离开。
“既然是你不让老爷子瞑目，如今也得你想办法让老爷子闭眼才是！”
“就是。老爷子刚去，你就迫不及待想离开，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
嘈杂拥挤之间，也不知道谁推搡了一把，苏蘅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苏蘅瞳仁瞪大，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她还抱着女儿呢，真要摔倒了……
苏蘅没有挣扎，准备用身体保护女儿，护着女儿周全。
就在此时。
一条有力的臂膀忽然伸了过来。
精准地搂着她的腰，顺手一带，一下子将苏蘅连带着女儿一起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苏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陡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张脸庞。
怀里的女儿大概被两人夹在中间觉得不舒服，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苏蘅却似听不到。
四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去。
她只听到萧厌的嘴唇翕张：“是我，我来了！”
她对程松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最初，她并不觉得自己对程松有太多怨恨。
在程松醒过来之后，她不愿意去看望程松，与其说是心有怨怼，倒不如说她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
此刻，程老爷子在生命最后时刻，承担起所有过错，只希望她能够原谅程松，苏蘅却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还是怨恨着的。
何况，程老爷子竟然这样逼她！
明明是程松对她和她妈妈不负责，如今程松醒了，却什么都没做，反而利用程老爷子施加压力。
这算什么？
苏蘅抿了抿唇角，复杂地看着程老爷子：“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她还是没有松口。
程老爷子眼中露出明显的失望。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苏蘅清澈却坚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阿蘅，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好好之外，和你有直系血亲的人。”程老爷子无奈地说着。
苏蘅点头：“我知道。”
程老爷子又问：“关于遗嘱，你对我有什么怨言吗？”
当初他同意要将程家交给苏蘅，结果程松醒来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程老爷子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害到程志兰和苏蘅的心。
可是，程家毕竟姓程，在有别的选择时，他怎么甘心将程家交给苏蘅？
苏蘅笑了：“怎么会呢？从一开始，我并没有对程家有过期待。之前同意接手程家，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程老爷子静静地看着苏蘅。
她的目光澄澈明亮，似两汪倒映着阳光的潭水，波光粼粼，晃到了程老爷子浑浊的眼。
程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开口说道：“你不愿意原谅你爸，那你愿意原谅我，真心叫我一声爷爷吗？”
住在程家这段时间，苏蘅还没有真心实意地喊过他一声爷爷。
程老爷子心中也有遗憾。
苏蘅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声音。
到了嘴边的“爷爷”，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口。
平时敷衍叫两声还行，如今要让她真心实意地喊，的确有些为难。
程老爷子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不再为难她，让她出去，找程松进来。
苏蘅起身走出病房，看着程松说：“老爷子要见你！”
她的语气漠然而疏远。
程松眉心轻皱，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启动轮椅往病房里走去。
程志兰见苏蘅脸色不太好看，抱着好好过来，压低声音问：“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的？”
苏蘅伸手接过好好，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然后回答程志兰：“他想让我原谅并接受程松。”
程志兰似乎早有预感，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愿意吗？”
苏蘅抓住好好薅她头发的小手，复杂地问：“小姑姑，你觉得，我应该就这样原谅他？”
程志兰刚想说什么，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旁支，竟然不请自来地插话。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怎么说，程家主都是你的生身父亲。你不认他，可是大不孝！”
苏蘅皱眉，看了那人一眼，用眼神问程志兰：“这是谁啊？”
程志兰无声地说：“按辈分，你应该叫他一声表叔。”
苏蘅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轻轻拍了拍好好又揪她耳朵的小手，说：“好好，你这样不尊重人，是不礼貌的哦。”
她看似在说女儿，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她明显是在指桑骂槐。
开口的那位表叔也忍不住沉下脸说：“我好歹是你长辈，之前说的话也是为了你好。”
苏蘅淡淡地看向他说：“那我谢谢您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打着‘为你好’名义谋取个人利益的人。您若是想讨好程家主，完全可以想其他的方法。”
她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了“表叔”的私心。
表叔恼羞成怒，撺掇身边的人一起指责苏蘅。
总体意思就是苏蘅不知好歹，没有教养，更没有孝心。
其中也有扮作好人打圆场的，最后却还是不忘劝劝苏蘅，人不能忘了本。
苏蘅觉得很可笑。
如果程老爷子没有把程家交给程松，她倒想知道，他们还会不会为了程松说话。
就在此时。
病房门再次打开。
程松满脸悲容，目光先落在苏蘅脸上，片刻后这才挪开看向其他人：“老爷子……去了！”
话音落地，立刻爆发出一阵悲怆哽咽。
甚至有人不死心，大步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程老爷子瞪着一双眼睛，目光涣散。
他到死都没有瞑目。
这一切，明明与苏蘅无关。
却不知道是谁先开口，指责苏蘅忤逆老爷子，气得他死不瞑目。
一声接一声的指责，如潮水般涌过来，几乎要将苏蘅淹没。
苏蘅垂眸看向程松：“你也觉得，老爷子是被我气的？”
程松叹了口气，说：“老爷子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你不必自责！”
苏蘅被他的话气笑了。
她红着眼眶，转向程志兰说：“小姑姑，你也觉得，老爷子是被我气的吗？”
程志兰眉心微蹙：“阿蘅，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让老爷子闭眼！”
苏蘅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抱紧了女儿。
“你们慢慢考虑，我先送好好回家！”
她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些人。
至少，现在不要再看见他们！
没想到，程家旁支的人发现程松和程志兰的态度，做出了更过分的事。
他们拦着苏蘅，不让她离开。
“既然是你不让老爷子瞑目，如今也得你想办法让老爷子闭眼才是！”
“就是。老爷子刚去，你就迫不及待想离开，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
嘈杂拥挤之间，也不知道谁推搡了一把，苏蘅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苏蘅瞳仁瞪大，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她还抱着女儿呢，真要摔倒了……
苏蘅没有挣扎，准备用身体保护女儿，护着女儿周全。
就在此时。
一条有力的臂膀忽然伸了过来。
精准地搂着她的腰，顺手一带，一下子将苏蘅连带着女儿一起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苏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陡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张脸庞。
怀里的女儿大概被两人夹在中间觉得不舒服，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苏蘅却似听不到。
四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去。
她只听到萧厌的嘴唇翕张：“是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