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刘国华的后背贴在了档案柜上,他的眼睛在陈峰和老郑头之间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我问你话呢。”

  陈峰往前走了一步,刘国华的身子往后缩了一截。

  “我没打算处理,我就是来整理档案的。”

  “整理档案用得着凌晨五点从窗户爬进来吗。”

  “我有钥匙忘带了,所以才从窗户进的。”

  刘国华这个借口让李强直接笑出声来,一个档案馆馆长忘带钥匙从窗户爬进来整理档案,这话说出去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老郑头这时候已经把报告翻开了,他虽然只上过小学但关键的字他都认识。

  “预估储量八十万桶,建议立即开采。”

  “这份报告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一九八五年就建议开采了。”

  “四十年了,你们压了四十年。”

  四十年这个时间让刘国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在档案馆干了二十五年,这份报告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报告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保管档案的。”

  “你保管档案保管到要把它销毁。”

  陈峰指了指刘国华脚边的塑料袋,那个袋子里面还有一个打火机。

  “你带打火机来是想在档案馆里点火吗。”

  “那个打火机是我抽烟用的。”

  “档案馆里禁止吸烟,你是馆长你不知道吗。”

  刘国华被陈峰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借口在陈峰面前全是漏洞。

  老郑头这时候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勘探队长:张建国。”

  “审核人:周建国。”

  “批准人:刘德发。”

  三个签名让老郑头的手停住了,审核人是周建国,那个批准人刘德发是谁。

  “刘德发是你什么人。”

  老郑头的问题让刘国华的脸瞬间变白,刘德发是他父亲,一九八五年的时候他父亲是县国土局的副局长。

  “跟我没关系。”

  “刘德发是一九八五年批准压下这份报告的人,他是你爹。”

  陈峰这句话让刘国华的膝盖软了,他扶着档案柜才没有跪下去。

  “我不知道我爹干过什么,那时候我才十岁。”

  “你十岁不知道,你现在五十岁了还不知道吗。”

  “周建国让你销毁这份报告的时候你没看过内容吗。”

  周建国让刘国华销毁报告这件事被陈峰直接点破,刘国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没办法,周建国是我表哥,他让我干什么我不敢不干。”

  “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给钱,他只是帮我儿子安排了工作。”

  帮儿子安排工作比给钱更狠,这意味着刘国华的把柄在周建国手里,他这辈子都跑不掉。

  老郑头听到这话把报告收好,他看着刘国华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你爹当年压下这份报告的时候收了周建国多少钱。”

  “五万块。”

  五万块换掉郑家村四十年的开采权,这笔账算下来周建国赚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峰没有继续追问刘国华,他转头对李强说了一句话。

  “查一下刘德发现在在哪。”

  “刘德发二零一零年死了,死之前是县人大的退休干部。”

  刘德发死了十五年了,这个信息让追责变得复杂,但他儿子刘国华还活着。

  “刘国华,你今天来销毁档案是谁让你来的。”

  “周建国昨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如果有人来查这份报告就把它烧掉。”

  周建国昨天晚上还能打电话说明他被抓之前就已经在安排后事了,这个人比陈峰想象的还要狡猾。

  “周建国昨天晚上几点给你打的电话。”

  “十一点左右。”

  “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他可能要出事了,让我把档案馆里所有跟郑家村有关的文件都处理掉。”

  所有跟郑家村有关的文件这几个字让老郑头马上反应过来,档案馆里不只有这一份报告。

  “除了这份报告还有什么。”

  “还有郑家村的土地确权书、滩涂承包合同、还有一份一九九二年的补偿协议。”

  一九九二年的补偿协议让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需要补偿。

  “什么补偿协议。”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我只知道那份协议在第三仓库的密封柜里。”

  陈峰让李强去第三仓库找那份协议,他自己留在原地看着刘国华。

  “你当了二十五年馆长,你知道这个档案馆里有多少跟周建国有关的文件。”

  “很多,至少三百份以上。”

  三百份以上的文件全都跟周建国有关,这说明周建国这些年一直在用档案馆洗白自己的黑历史。

  老郑头这时候把地质报告塞进自己的衣服里,他不放心把这份报告交给任何人。

  “这份报告我先拿着,等纪委的人来了我再交。”

  “郑叔你放心,这份报告现在是证据,没人敢动。”

  陈峰这话让刘国华的脸更白了,证据两个字意味着他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销毁证据罪。

  就在这时候李强从第三仓库那边跑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包着的文件。

  “陈老板,找到了。”

  “一九九二年郑家村滩涂补偿协议,签字人是周建国和郑德水。”

  郑德水这个名字让老郑头整个人都愣住了,郑德水是他的亲弟弟。

  “我弟弟跟周建国签过协议。”

  “协议上写的是郑家村滩涂因公共建设需要被征用,补偿金额二十万元。”

  “但这份协议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补偿金由周建国代为保管。”

  周建国代为保管补偿金这几个字让老郑头的血往脑门上涌,他弟弟一九九三年就死了,那二十万块钱他从来没见过。

  “我弟弟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那二十万去哪了。”

  “被周建国吞了。”

  陈峰这句话让老郑头的身子晃了一下,他弟弟死之前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原来他的补偿金被周建国贪了。

  “这份协议是真的吗。”

  “上面有郑德水的签名和手印,应该是真的。”

  老郑头凑过去看那个签名,那确实是他弟弟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他认得。

  “我弟弟签这份协议的时候知道钱会被周建国拿走吗。”

  “他应该不知道,协议上写的是代为保管,不是赠与。”

  代为保管和赠与的区别在于钱的归属权,周建国用了一个文字游戏把郑德水的二十万骗走了。

  刘国华这时候突然开口,他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二十万不是周建国一个人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