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皮卡从村口冲进来,车斗里站着十几个光膀子的壮汉,手里拎着赶海用的铁耙和撬棍。

  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一开,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钱大海。”

  老郑头的声音沉下去,郑家村跟这个人的仇比跟林家还久。

  钱大海是隔壁青龙湾的渔业公司老板,他手底下有二十条船,垄断了这一带三分之二的捕捞配额。

  “老郑头,听说你们村出大事了。”

  钱大海叼着根烟走过来,他身后那十几个壮汉呈扇形散开,把山坡下的小路堵得死死的。

  “林德山被抓了,周建国被抓了,赵德民也被抓了。”

  钱大海的眼睛扫过陈峰手里那把钥匙,他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你们郑家村这片滩涂,以后归我了。”

  这句话让老郑头的拳头攥紧,钱大海觊觎郑家村的滩涂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凭什么。”

  “凭周建国欠我八百万。”

  钱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甩在地上,那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

  “周建国把郑家村滩涂的承包权抵押给我了,这份协议是上个月签的。”

  上个月签的协议意味着周建国在被抓之前就把郑家村卖了,郑家村的人还蒙在鼓里。

  赵天明父亲走上前捡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份协议上有周建国的签字和手印。”

  “当然有,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周建国亲手按的印。”

  钱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

  “从今天起,这片滩涂上的一切都是我的。”

  “牡蛎是我的,海参是我的,螃蟹是我的,连你们脚底下踩的沙子都是我的。”

  钱大海身后那十几个壮汉同时往前逼了两步,他们手里的铁耙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郑家村的年轻人也围上来,但他们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

  陈峰站在坟头边上没动,他把那把钥匙放进口袋,然后蹲下来在坟头的土里扒了两把。

  “陈峰你在干什么。”

  老郑头扭头看他,钱大海的人已经逼到跟前了。

  “找东西。”

  陈峰从土里扒出一个小陶罐,陶罐的封口是用蜡封的,蜡上面还盖着一个手印。

  “这是什么。”

  赵天明凑过来看,那个陶罐只有拳头大小,埋在陈峰父亲坟头的右侧。

  “我妈埋的。”

  陈峰把陶罐的蜡封剥开,里面装着一卷发黄的纸。

  “我妈说,如果有人敢抢郑家村的滩涂,就把这个拿出来。”

  钱大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盯着陈峰手里那卷纸。

  “你手里那是什么。”

  “你爹钱老六在一九八七年签的认罪书。”

  认罪书这三个字让钱大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爹钱老六十五年前就死了。

  “我爹有什么认罪书。”

  “你爹在一九八七年偷过郑家村的祖坟。”

  偷祖坟这三个字让郑家村的年轻人都愣住了,他们没听说过这件事。

  陈峰把那卷纸展开,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落款处有一个红手印和一个签名。

  “钱老六,一九八七年农历七月十五,在郑家村后山盗挖郑氏祖坟。”

  “挖出明代青花瓷碗七件,铜钱两百三十枚,玉佩一块。”

  “被郑家村人当场抓获,钱老六亲笔签字画押认罪。”

  陈峰一字一句念出来,钱大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份认罪书由郑家村保管三十七年。”

  “上面还有当时在场的十二个证人的签字,包括我父亲陈海生。”

  三十七年前的盗墓认罪书,这个东西捅出去够钱大海喝一壶的。

  “你他妈血口喷人。”

  钱大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爹盗墓的事他知道,但他以为证据早就销毁了。

  “这份认罪书是假的,我爹从来没偷过什么祖坟。”

  “你爹偷的那块玉佩现在还在你家老宅的地窖里。”

  陈峰这话让钱大海的腿都软了,那块玉佩确实在他家地窖里。

  “你怎么知道。”

  “我妈告诉我的,我妈是郑家人,郑家人的事她门清。”

  陈峰把认罪书卷起来塞进口袋,他往山坡下走了两步。

  “钱大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回青龙湾,郑家村的滩涂跟你没关系。”

  “第二,我把这份认罪书交给县里,你爹盗墓的事就上新闻了。”

  钱大海的脸抽搐了两下,他身后那十几个壮汉面面相觑。

  “你以为我怕你。”

  钱大海咬着牙从腰间抽出一把鱼刀,那刀是杀金枪鱼用的,刃长三十公分。

  “三十七年前的事谁会管,我今天就把这片滩涂拿下了。”

  钱大海话音刚落,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海警的快艇从码头方向开过来,船上的高音喇叭已经响起来了。

  “钱大海,你被拘留了。”

  喇叭里的声音是刘明德的,纪委的人从码头赶过来了。

  钱大海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海警怎么会突然出现。

  “刘书记,我跟郑家村的人谈点生意,没犯法。”

  “你三天前帮林德海转移了一批走私海参,那批货现在在你的冷库里。”

  走私海参这四个字让钱大海的腿彻底软了,那批货是他帮林德海收的。

  “那批海参是林德海让我帮他收的,跟我没关系。”

  “林德海已经被抓了,他全招了。”

  刘明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钱大海手里的鱼刀掉在地上。

  “你帮林德海转移的不只是海参,还有三箱干鲍鱼。”

  “那些鲍鱼的产地是南非,走私进境的时候你签的收货单。”

  签收货单意味着钱大海就是这批走私货的接收人,他跑不掉了。

  海警的人冲上山坡把钱大海按在地上,他那十几个壮汉一哄而散。

  老郑头看着钱大海被铐起来,他活了七十三年,终于看到钱家人倒霉了。

  “钱老六盗我们郑家祖坟那年我二十九岁,我亲眼看见他被我爸按在地上打。”

  “他那时候跪在地上求我爸放他一马,我爸说放他可以,但他得签认罪书。”

  “他签了,我爸就放他走了,但认罪书一直留着。”

  老郑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郑家人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七年。

  陈峰站在山坡上看着钱大海被押走,他转头问老郑头。

  “郑叔,钱老六当年偷的那些东西后来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