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海的枪口对着老郑头的脑袋,距离不到两米,这个距离就算闭着眼也打不偏。

  但老郑头站在原地没动,他活了七十三年,在海上遇到过台风遇到过翻船遇到过鲨鱼,唯独没怕过人。

  “林德海,你这把枪是从哪弄来的。”

  陈峰的声音从老郑头身后传过来,他问的不是废话,因为渔村里私藏枪支只有一个渠道。

  “你弟弟林德水在缅甸做生意的时候带回来的,那把枪过了三道海关都没被查到。”

  “因为那把枪是藏在冻虾箱子里带回来的,跟你们走私古董用的是同一条路线。”

  陈峰把枪的来路说得清清楚楚,林德海的手开始抖了,他没想到连这种细节都被查到了。

  马老三跪在地上偷偷往后挪,他想趁乱跑,但郑家村一个年轻人一脚踩住了他的脚踝。

  “你别跑了,跑得了你跑不了你家那三条船。”

  马老三家的三条渔船是他全部的家当,那三条船的停泊证是周建国帮他办的,周建国一倒那三张证全是废纸。

  林德海把枪口在老郑头和陈峰之间摆了两下,他在判断谁对他威胁更大。

  “陈峰,你把那个铁盒子还给我,我拿了东西就走。”

  “你拿了东西往哪走,你那辆车的油箱里只剩三分之一的油。”

  “从这到最近的加油站要开四十公里,你开不到。”

  林德海的脸色变了,他确实没加满油就赶过来了,他以为抢完东西就能跑。

  陈峰接着说了一句让林德海连退两步的话。

  “你车的后备箱里有两箱干鲍鱼,那是你从马老三这拿的货,一箱五十头。”

  “干鲍鱼是南非的,走私进来的关税你一分钱没交。”

  “光是那两箱鲍鱼就够你蹲三年。”

  后备箱里的干鲍鱼这件事只有林德海和马老三知道,陈峰连这个都查到了,林德海手里的枪开始往下垂。

  赵天明的父亲这时候绕到了林德海侧面,他在船上干了十五年的体力活,手劲比林德海大得多。

  “林德海,你十五岁的时候我教你织过渔网,你还记得吗。”

  林德海扭头看向赵天明父亲,他的枪口跟着转了方向,但这一转就露出了破绽。

  老郑头趁这个空当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礁石,照着林德海的手背砸过去。

  那块礁石正好砸在林德海握枪的虎口上,林德海疼得松了手,枪掉在沙地里。

  郑家村三个年轻人同时扑上去把林德海按在地上,马老三身后那六个人见状扔掉铁耙子蹲在原地不动了。

  老郑头把枪从沙子里捡起来,他熟练地退了弹匣。

  “七发子弹,满的,你是真想杀人。”

  “我没想杀人,我就是想吓唬你们。”

  “你拿着满膛的枪对着我脑袋叫吓唬。”

  陈峰蹲下来看着被按在沙地上的林德海。

  “林德海,你车里除了干鲍鱼还有什么。”

  “没了。”

  “你确定没了。”

  林德海不说话了,陈峰对李强使了个眼色,李强跑到那辆越野车边上拉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除了两箱干鲍鱼之外,角落里还塞着一个保温箱,保温箱上面贴着冷链标签。

  李强打开保温箱,里面码着十二个密封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块巴掌大的黄色物体。

  “陈老板,这是干海参,但包装不对。”

  “那不是普通干海参,你把袋子撕开。”

  李强撕开一个袋子,海参的外皮下面露出了一层锡纸,锡纸里面包着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金条。”

  十二根金条藏在干海参的外壳里面,林德海把黄金裹上海参皮做成干海参的样子。

  这种手法跟林德山用冻鱼藏古董的路数一模一样,林家三代人用的都是同一个招。

  老郑头看到那些金条的时候骂了一声。

  “你们林家就会往海货里面藏东西,从你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我爷爷藏的是瓷器,我哥藏的是古董,你藏的是金条。”

  “一代不如一代,连藏的东西都越来越没品。”

  老郑头这话把滩涂上的人都说愣了,一个七十三岁的老渔民居然用品味来嘲讽走私犯。

  林德海被按在地上动不了,他盯着那些金条,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十二根金条,每根二百克,总共两公斤四百克。”

  “按今天的金价算,大概值一百一十万。”

  “加上那两箱干鲍鱼的走私金额,你的案值够上联合办案的标准了。”

  联合办案意味着不只是地方公安管,海关缉私局和纪委都会介入。

  林德海这趟不是白来,他把自己送上了一条案值过百万的走私线。

  赵天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峰,林德海车里的金条是从哪来的。”

  “赵德民那艘船上的六百公斤黄金,林德海提前截了一部分。”

  “他在赵德民出海之前就让人从船上偷了两公斤多的金条。”

  “赵德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黄金少了十二根。”

  赵德民被自己人偷了都不知道,林德海偷完还敢带着赃物跑到赵德海的地盘上来抢东西。

  这种胆子不是大,是蠢。

  老郑头让年轻人把林德海绑起来,用的是渔船上固定缆绳的麻绳,打的是死结。

  “这绳子绑过三千斤的石斑鱼笼,你就别挣了。”

  马老三跪在旁边看着林德海被绑,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陈老板,我把林德海在我这的所有账目都交出来,你能不能少判我几年。”

  “你在滩涂上挖文物卖了十二万。”

  “帮林德海藏金条走私。”

  “霸占郑家村的渔场二十年。”

  “这三条里面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蹲五年,你跟我谈少判。”

  马老三的脸贴在沙地上,嘴里吐出来的全是细沙。

  陈峰没有再看马老三,他转身往码头方向走,赵天明和他父亲跟在后面。

  走出滩涂的时候陈峰在一块礁石边停了下来,礁石的缝隙里长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牡蛎。

  他伸手撬下一颗牡蛎,翻过来看了看壳的背面。

  “赵天明,你小时候在这捡过牡蛎吗。”

  “捡过,我父亲教我的。”

  赵天明的父亲听到这话走过来,他也弯腰从礁石上撬了一颗牡蛎。

  “这片礁石上的牡蛎比十五年前小了一半,海水温度变了,牡蛎长不大。”

  父子俩站在同一块礁石旁边撬牡蛎,这个画面在场的人都没有打扰。

  陈峰把手里的牡蛎放在礁石上,他指着滩涂远处的一片浅水区。

  “那片浅水区下面有一个暗礁群,退潮的时候能露出来。”

  “你父亲每次传递情报就是在那个暗礁群里藏贝壳。”

  “退潮的时候放进去,涨潮之前有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