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埋得不深,大概只有半米,陈峰三下两下就把沙子刨开了。

  露出来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比鞋盒大一圈,上面的锁早就烂透了。

  马老三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腿直接软了,他在这片滩涂挖了二十年居然没发现这东西。

  “这盒子埋在这多少年了。”

  老郑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盒子我认识,这是我哥的东西。”

  老郑头的哥就是一九六八年被推下船淹死的那个郑国栋,他的盒子怎么会埋在滩涂下面。

  陈峰把盒子从沙子里拿出来放在礁石上,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不多。

  赵天明父亲这时候蹲下来看着那个盒子,他在林德山身边三年听过太多关于这个盒子的传说。

  “林德山一直以为这个盒子在海里,他派人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

  “他不知道这个盒子被人提前转移了。”

  提前转移这四个字让马老三马上追问。

  “谁转移的。”

  “我父亲。”

  陈峰这话让滩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峰父亲不只是救了周建国,他还在救人之前把盒子藏起来了。

  老郑头听到这话浑身都在抖。

  “你父亲怎么知道这个盒子在船上。”

  “我父亲是林德山父亲的眼线,林德山父亲让他保管这个盒子。”

  “但我父亲知道那场风暴有问题,他提前把盒子藏在了这片滩涂里。”

  陈峰父亲提前藏盒子这个信息让赵天明父亲马上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父亲知道那天船会出事。”

  “他知道,但他没办法阻止。”

  “林德山父亲安排那场风暴不只是为了杀郑家的人,还是为了毁掉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林德山父亲想毁掉盒子里的东西这个信息让老郑头完全听不懂了。

  “盒子里装的是沉船地图,林德山父亲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东西。”

  “因为地图不是林德山父亲的,是郑家的。”

  地图是郑家的这几个字让老郑头整个人都僵在了滩涂上。

  陈峰打开那个锈烂的盒子,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本手写的账册。

  羊皮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南海海域的沉船位置图。

  账册的封面写着三个字,郑家账。

  “这张地图是郑老大的太爷爷画的,他是清朝末年南海最大的渔行老板。”

  “他在海上跑了四十年,把每一艘他知道的沉船位置都画在了这张图上。”

  “林德山的爷爷当年给郑家打工,他偷了这张图。”

  林德山爷爷偷郑家地图这个信息让老郑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太爷临死前说过我们家丢了一样东西,原来是这张图。”

  “林家靠这张图发了三代人的财,郑家却穷了三代人。”

  郑家穷了三代人这几个字让赵天明马上明白了郑家为什么要追查林家这么多年。

  这不只是杀父之仇,还是百年的家仇。

  陈峰把羊皮纸和账册交给老郑头。

  “郑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郑家的,现在物归原主。”

  老郑头接过那两样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郑家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

  马老三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没了,他这二十年在滩涂上挖出的东西全是郑家的。

  他不只是霸占了郑家的滩涂,他还踩在郑家的宝贝上面发财了二十年。

  “陈老板,我不知道这下面有这些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陈峰根本没搭理马老三,他看向赵天明父亲。

  “这个盒子里还少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林德山在香港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林德山这三十年所有交易的底单,那才是真正能让林德山死无葬身之地的东西。”

  保险柜底单这个信息让赵天明父亲马上开口。

  “林德山在我面前提过那把钥匙,他一直以为钥匙在他父亲的坟里。”

  “他父亲的坟被他挖过三次,没找到钥匙。”

  林德山挖自己父亲的坟找钥匙这个画面让老郑头骂了一声。

  “林德山连他老子的坟都敢挖,这种人畜生都不如。”

  陈峰听到这话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把钥匙不在林德山父亲坟里,在我父亲坟里。”

  钥匙在陈峰父亲坟里这个信息让马老三彻底傻了。

  “你父亲的坟在哪。”

  “就在这片滩涂后面的山坡上,我八岁离开村子之前亲手给他立的碑。”

  陈峰八岁就给父亲立碑这几个字让赵天明父亲的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他假死十五年还能活着回来见儿子,陈峰的父亲却是真的死了。

  老郑头这时候抬头看向滩涂后面的小山坡,那里确实有一片坟地。

  “你父亲葬在那边,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父亲的墓没有立牌位,只有一块无字碑。”

  “我母亲说我父亲是给林家当眼线的,不配立牌位。”

  不配立牌位这几个字让老郑头愣住了,陈峰母亲居然因为丈夫给林家当过眼线就不给他立牌位。

  陈峰看到老郑头的表情,他说了一句让老郑头浑身发抖的话。

  “我母亲姓郑,她是你的堂妹。”

  陈峰母亲是老郑头堂妹这个信息让老郑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是老三家的孩子。”

  “我是老三家唯一的孩子,我母亲嫁给我父亲的时候郑家没有一个人同意。”

  “她嫁给林家眼线是郑家的耻辱,所以我父亲死了她也不敢给他立牌位。”

  陈峰母亲不敢给丈夫立牌位是因为怕郑家人说闲话这个逻辑让老郑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三年前死了,死之前让我把那把钥匙放进我父亲坟里。”

  “她说我父亲虽然给林家当过眼线,但他最后做的事对得起郑家。”

  对得起郑家这四个字让老郑头想起陈峰父亲当年救周建国的那一幕。

  陈峰父亲跳进海里救人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不是周建国,是那个铁盒子。

  他先把盒子扔上船,然后才去捞周建国。

  他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比周建国的命更重要,那是郑家一百年的心血。

  赵天明看着陈峰的背影,他突然明白了陈峰为什么要亲自调查这件案子。

  陈峰不只是在查周建国和林德山,他是在给自己父亲正名。

  他父亲给林家当了二十年的眼线,但他死的那一刻选择了郑家。

  滩涂边上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村口那边开过来了。

  车在礁石边上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上戴着金表,跟周围的渔村完全格格不入。

  马老三看到那人的时候腿又软了。

  “林德海来了。”

  林德海就是林德山的弟弟,他这五年一直在国内替林德山打理生意。

  林德海走到陈峰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盯着陈峰手里那个锈烂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