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圣詹姆斯广场上,皇家学会百年老楼沐浴着黄昏的夕阳,这是乔治亚式建筑。

  一封封烫金请柬将城市内最具权威的学者,作家和思想家聚集到这里。

  沙龙的主题为文明的交流与流向,意即探讨不同文明的交流与融合。

  江澈,此刻以冯·施耐德的名义手持请柬。

  而他的手下乔治,一个由李默挑选训练的当地情报员,现在他的学生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揣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

  本来其实江澈也不想来的,可后来打听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名流之后。

  江澈就琢磨利用一下现在的身份,正好也可以接触接触。

  沙龙大厅内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通明透亮。

  壁炉里的火光温暖安静,四周的墙壁挂满了油画和世界地图。

  江澈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惊喜。

  他以冯·施耐德的名义在几次演讲和学术辩论中表现出对华夏文明非凡的理解和见解。

  从此在伦敦学术界的名气大增,甚至很多人私底下称他是东方的眼睛,认为他比欧洲学者更懂华夏。

  “施耐德先生,你好!”

  一位蓄着山羊胡的文学评论家迎上来,握住江澈的手。

  “谢谢您的谬赞,尊敬的先生。”

  江澈点头后,跟着侍者走到他的位置上。

  刚开始沙龙气氛还算融洽,讨论声此起彼伏,主要都是对华夏文明的赞扬声。

  可到后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一个牛津大学历史系的高级教授——赫伯特·阿什顿,他略有些虚胖,穿着深色天鹅绒礼服,端着一杯红酒缓缓走到人群中。

  “诸位先生,女士,我承认华夏文明的老,承认艺术和哲学的深厚。但是老,不是先进。”

  “不能否认一个基本事实,我们的祖先,他们是驱动过我们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和连通了整个世界的电报,但是真正改变世界,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是西方。”

  “是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发明了科学。”

  阿什顿摇着酒杯,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东方,尤其像华夏这样的古老文明,似乎更擅长的是借鉴,或者说,是一种高明的抄袭。”

  “他们可以完美地复制我们的技术,但从未有过真正的原创性突破。”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江澈身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学术观点的碰撞,对在场所有推崇东方文化的人,无疑是一种冒犯。

  阿什顿教授的话,刺破了沙龙表面和谐的薄纱,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文化傲慢。

  江澈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首先向阿什顿教授微微颔首,而后这才开口说道。

  “尊敬的阿什顿教授,非常感谢您提出了一个极具深度的问题。”

  “您的问题,直指文明发展的核心,也让我有机会,向诸位展现一些,或许被历史尘埃所遮蔽的,关于华夏文明的真实面貌。”

  他这番礼貌的回应,让原本准备看他窘态的阿什顿教授微微一愣。

  也让在场的众人对他的应对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教授提到了蒸汽机,提到了机械原理,认为这些是西方改变世界的力量。”

  江澈微笑着,示意身后的助手乔治。

  乔治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了手中的皮质文件夹。

  从中取出几张精心绘制的羊皮纸图卷。

  其中一个赫然展现出元代农学家王祯所著王祯农书中,关于水排、水磨、以及水力鼓风机等复杂机械构造图。

  “各位请看,这些并非近代产物,而是早在13世纪,也就是我们的文艺复兴时期,华夏的工匠们就已经能如此精妙地利用水力驱动重型机械。”

  “这其中蕴含的齿轮传动原理,曲柄连杆机构,以及对杠杆和轴承的应用,难道不是我们近代机械学的先声吗?”

  “这,是抄袭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场的学者们纷纷露出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接着,江澈的论点转向了阿什顿教授提及的另一个改变世界的力量——火药。

  “教授也提到了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无疑包括了火药的发明与应用。”

  江澈的语调变得更加有力,“武经总要,这部成书于公元11世纪的华夏北宋军事百科全书,书中明确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三个军用**,其硝、硫、碳的比例,与近代**已经非常接近。”

  “当我们的祖先,用这些火药制成最早的火炮、火箭和手雷,并在战场上呼啸而过时,欧洲的骑士们,还在骑着战马,挥舞着长剑进行传统的马上冲锋。”

  “这,是抄袭吗?还是说,是我们的先辈,为人类文明点燃了,那最早的,改变战争形态的火药之光?”

  “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江澈所展现出的知识深度和历史证据所震撼。

  那些被他们长期忽视,甚至从未了解过的历史真相,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阿什顿教授的脸色,已经开始涨红,他想要开口反驳,可人家不光能说出来,甚至有据可循,让他无从辩驳。

  江澈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趁热打铁,将论点升华到更深层次的文化层面。

  “文明的伟大,从来不在于闭门造车,更不在于将自身封闭起来,宣称唯我独尊。”

  “在座的各位女士,安娜小姐,您对来自东方的精致茶具和丝绸,是否爱不释手?”

  “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生活美学,是否已经融入了您的日常生活,并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优雅?”

  被点名的安娜小姐,脸上露出了喜爱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各位先生,”

  江澈又把眼光投向几位著名的启蒙思想家。

  “伏尔泰,那位法国的智者,他眼中的华夏就是理想国家,他更是把华夏的科举制度称为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创举,是一种让平民百姓靠自身才学报效国家的公平机制。”

  “当欧洲的先贤都能谦逊和欣赏东方,开放的心态学习和借鉴东方的智慧,我们这些后辈又何必用抄袭这样狭隘的词语来概括人类文明之间的相互启发呢?”

  江澈没有指责阿什顿的傲慢,而是用更高明的角度阐述了文明互鉴的观点。

  阿什顿面色泛红,双唇微张,但是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整个沙龙大厅内陷入了沉寂。

  大家都被江澈渊博的知识、从容的气度所吸引。

  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道谁先鼓掌了,紧接着,掌声如洪水般响彻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