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就在整个帝国都在因为北地来信而忙碌的时候。

  江澈却是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将所有紧急政务,都交由以莫青他们处理,并授予了他们临机专断之权。

  要是之前,江澈肯定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不同了,柳雪柔她们来了。

  哪怕是江澈也想要歇一歇了。

  而且他也想从这堆积如山的舆图和报告中暂时抽身,去亲眼看一看,支撑着这一切宏图霸业的根基,究竟是何等模样。

  “王爷,真的就我们几个?”

  紫宸宫的偏殿内,林青雨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腰间挂着一柄看不出名堂的普通佩剑,正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江澈。

  “怎么,怕有人对本王不利?”

  江澈换上了一身质地上乘的杭绸商贾常服,笑着反问。

  “那倒不是。”

  林青雨撇了撇嘴,“只是觉得,新金陵如今龙蛇混杂,万一冲撞了您……”

  “那正好,本王也想看看,我这新都的治安,究竟如何。”

  江澈的身边,柳雪柔与郭灵秀也已换上了寻常富家妇人的衣裳。

  “夫君想去看看自己亲手画出的图纸,变成了何等真实的模样,这是好事。”

  柳雪柔为江澈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笑道:“青雨,你就当是陪我们姐妹逛街便是。”

  郭灵秀也浅笑着点头,她的怀里揣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炭笔,显然是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江澈看着她们,心中一片温暖。

  他为这次微服出巡,设定了一个身份。

  江澈本人,是一位从江南来新金陵考察生意的丝绸商人。

  而身边带着柳雪柔是夫人,郭灵秀是妹妹和以及一位负责护卫的远房表弟林青雨。

  “走吧,让我们去听一听,这帝国心脏,最真实的脉搏声。”

  四人虽然之前跟着江澈一同逛过,不过那些都是看到的最为光鲜的一面。

  跟江澈一样,他们也想看一看民情。

  一行四人,没有惊动任何禁军与官员,只带了数名换上便衣的暗卫。

  暗卫们远远地缀在人群中走出了戒备森严的皇城。

  第一站,自然是位于城南的工厂区。

  毕竟要是观察,这里肯定是最重要的。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煤炭燃烧的热浪,便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江澈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忍不住感叹。

  若在旧时代,这里是文人墨客避之不及的鄙陋之地。

  但如今,这里却是整个新金陵,乃至整个帝国最具活力的区域。

  他们走进了一家规模最大的纺织厂——天孙织造。

  巨大的厂房内,数百台蒸汽织机如同钢铁巨兽般整齐排列。

  飞速转动的飞梭在无数根经纬线中穿梭,与旧式织坊不同,这里超过八成的工人,都是女性。

  她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用头巾包好,动作熟练地操作着眼前的机器。

  更换纱锭,检查布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麻木。

  江澈的目光,落在一名正在熟练地处理断线的年轻女工身上。

  他走上前去,装作好奇地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一下,你们这机器,一天能织多少布?”

  那女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着不凡,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客商,便大声回答道。

  “这位老爷,您问这个啊!我这台机器,要是纱线供得上,一天一夜,能织出一百二十匹上好的棉布!”

  “一百二十匹!”林青雨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出身锦衣卫,自然是对民生也略知一二。

  在过去,一个最熟练的织女,不吃不喝一天,也织不出一匹布。

  这一台机器,竟然堪比上百人之力!

  “可不是嘛!”

  那女工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刚开始我们也不信,这铁疙瘩能比人手还巧?后来厂里的师傅教我们,这叫科学!是王爷从泰西传过来的大学问!”

  “那……你们的工钱如何?”柳雪柔温和地问道,她更关心这些女工的生计。

  “工钱?”

  女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们是计件的,织得多,拿得多!我手脚快,上个月拿了足足六个华元!比我男人在码头上扛大包还多一个呢!”

  “以前在乡下,我们女人家只能围着锅台转,现在进了厂,我一个人就能养活两个娃,还能攒下钱送他们去上学堂!我们厂里的小姐妹都说,这日子,是王爷给的!”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让江澈听得心中激荡。

  科技的进步,带来的不仅仅是生产力的飞跃,更是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

  这些曾经被束缚在家庭中的女性,如今成了新时代的产业工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说得好!”

  江澈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姑娘解惑。”

  离开喧闹的工厂区,他们乘着租来的马车,来到了秦淮河畔的金融区。

  这里没有工厂的轰鸣,却有着另一种看不见的喧嚣与紧张。

  核心建筑,是一座仿照欧洲交易所风格建造的白色三层小楼。

  华元交易所。

  刚一进门,一股紧张热烈的气氛便将他们包围。

  大厅中央,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粉笔写满了各种商品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连串不断变化的价格和代表涨跌的红绿箭头。

  数十名穿着马甲,被称为红马甲的交易员,正挥舞着手臂,用各种手势和简短的词语高声喊叫着。

  “丁香!10手!78!78块!”

  “白糖!空5手!给我砸下去!”

  “收盘了!收盘了!恭喜陈老板,您那批香料期货,这个月又赚了三成!”

  郭灵秀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吵架吗?”

  江澈微微一笑,低声解释道:“他们不是在吵架,是在做生意。而且,做的不是眼前的生意,是未来的生意。”

  他指着黑板上的南洋三号丁香-三月期字样,对柳雪柔和郭灵秀解释道。

  “比如这个,他们现在买卖的,是三个月后才会从南洋运到新金陵的丁香。他们赌的是三个月后,这批丁香的价格是涨还是跌。”

  “还没到货就能买卖?”

  郭灵秀好奇:“那万一船在海上出了事,货没了怎么办?”

  “问得好!”

  江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便是‘风险’。所以交易所会要求所有买卖之人,缴纳一笔保证金,同时,帝国海军就是为了确保我们的商船,能安全地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将货物运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