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和几名反应过来的家丁也立刻冲了过来。

  将那几名被废掉手脚,堵住嘴巴的刺客拖了下去。

  整个正厅,瞬间从方才那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地,重新归于一片狼藉的死寂。

  刘大胡子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惊惧。

  与他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江澈。

  江澈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

  “刘爷。”

  “江……江老板……”

  “你在这通州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想来,得罪的人应该不少吧?”

  刘大胡子闻言一愣,旋即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拼命地摆着那双肥硕的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江老板!您这话说的……我……我冤枉啊!我刘庆贺虽然是霸道了点,行事张扬了些,但那也就是在码头上收点钱,欺压欺压那些外地来的小商贩和没根底的老百姓……”

  “可我……我真的从来没得罪过什么能派出这种……这种专业刺客的大人物啊!”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些人,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找来的!”

  之前或许他还有些猜测江澈的身份,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怀疑了。

  就冲着赵羽的身手,尤其是刚刚他彻底看清楚了对方身手的那块暗卫的令牌。

  这一刻,他真的怕了。

  “嗯。”

  江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那就奇怪了。”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目标明确得很。他们,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可我刚到通州不过两天时间,除了在你的赌场和码头上露过面,与旁人并无瓜葛。”

  “你说,这通州城里,到底有谁会这么恨我,非要一见面就置我于死地不可呢?”

  江澈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与人探讨一个有趣的谜题。

  但听在刘大胡子的耳朵里,却无异于阎王的催命符。

  刘大胡子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今天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自己这条小命,恐怕立刻就要交代在这里。

  “江老板!会不会是县衙那边的人干的?”

  “哦?”

  江澈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此话怎讲?”

  见江澈似乎被自己的话吸引了,刘大胡子心中稍定,觉得这条路子或许走对了。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还是咬了咬牙,将心一横,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如同蚊蚋。

  “江老板,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瞒您了,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您别看我在这通州码头上作威作福,好像是个土皇帝。其实我就是个给人在前台当枪使的马前卒!”

  “这通州的事,我一个人也兜不住啊!”

  “咱们通州的县太爷,周远山周大人,那才是这通州真正的后台,是我最大的靠山!”

  “我每个月从码头、赌场收上来的钱,十成里面,至少有七成要孝敬到县衙里去,剩下的三成,才能落进我自己的口袋。”

  “您昨天在码头上替那个船主出头,坏了规矩的事,我手下的人报上来之后,我当天下午就立刻派人去县衙那边跟周大人的师爷打了个招呼,把您的事原原本本地都说了。”

  “当时,周大人那边没说什么。可谁能想到,今天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就摸到我府上来了!”

  “我琢磨着,这事也太巧了!会不会是周大人觉得您碍事,不想让您继续在通州待下去,所以才想出这个杀人灭口的法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把自己摘干净,又能给江澈一个合理解释的说法了。

  把水搅浑,把火引到县太爷周远山身上去!

  江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这长久的沉默,对于刘大胡子来说,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崩溃的时候,江澈忽然笑了。

  “刘爷,你倒是挺会分析的。”

  江澈放下茶杯,看着他,缓缓地说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刘大胡子一愣,显然没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对。”

  “你这几年在通州横征暴敛,欺压良善,草菅人命,干下的那些烂事,桩桩件件,都够你被拉到菜市口砍上十回脑袋的了。”

  刘大胡子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江澈却不管他怎么想,接着开口:“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帮我去做一件事。第一,查清楚今天这些刺客的确切来历,我要知道她们是什么人,背后又是谁在主使。”

  “第二,查清楚你那位好靠山周大人,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这两件事,你给我查清楚了,我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刘大胡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跪倒在江澈面前的地面上。

  “江老板!江老板您放心!我查!我一定查!”

  “我一定把这些事给您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刘庆贺就算是把整个通州城翻过来,也一定让您满意!”

  “起来吧。”江澈淡淡地说道。

  “记住,这件事情,必须秘密进行,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你那位周大人那边。”

  “你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或者跟我耍什么花样,通风报信……”

  江澈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刘大胡子恐惧。

  “你应该知道后果。”

  刘大胡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敢!不敢!小人绝对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江老板您耍花样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

  平安客栈的天字号房内。

  江澈安然地坐在窗边的圈椅里。

  这三天里,通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码头上的规矩依旧,刘大胡子也没有再派人前来叨扰。

  但江澈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