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指着海图上那些复杂的航道,沉声道。

  “王爷,末将有一策,或可破敌。此计,名为‘蒸汽快船蛙跳战术’。”

  “说下去。”

  “我军舰队中,有十艘海东青级明轮艇,吃水极浅,不足一米。”

  “我们可以让这十艘快船,拖曳经过改装的轻型臼炮,强行突入浅滩区。”

  “敌舰的加农炮,射程不过一里,而我们的臼炮,可以进行超远距离的抛射。”

  听到这话,江澈顿时就明白了李默的打算。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我能打你,你打不着我的局面!

  江澈也不墨迹,当即就开口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么这首战!就有你在前方指挥!”

  “是!”

  李默领命而去,十艘灵巧的明轮艇便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主舰队。

  拖着一门门造型古怪的臼炮,一头扎进了那片被视为禁区的浅滩。

  大夏的明轮艇利用速度优势。

  在敌方炮舰的射程边缘来回穿梭,抛射出致命的开花弹。

  炮弹呼啸着越过遥远的距离。

  在敌舰上空炸开,无数弹片如同暴雨一般,收割着甲板上的人命。

  教皇舰队的指挥官气得哇哇大叫。

  他们拼命地调整船身,刚想要用侧舷的火炮还击,但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海军将领发疯的憋屈打法。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有两艘主力炮舰的甲板被清扫得一片狼藉,失去了战斗力,被迫退回深水区。

  海面上,只剩下最后一艘炮舰还在顽抗,而这艘船的指挥官,正是赵无咎本人!

  “废物!一群废物!”

  赵无咎看着两翼溃败的友军,气得目眦欲裂。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大炮已经比江澈的领先了,可到了现在,没想到功能上不差了。

  但是却在距离上差了这么多!

  不过此刻他已然有些疯狂,甚至是有些不要命!

  “转向!给我冲上那片沙滩!”

  “把船给我当成固定的炮台来用!”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放弃战舰所有的机动性,不成功,便成仁!

  战舰在水手的惊呼声中,猛地一震,船底与沙石剧烈摩擦,死死地搁浅在了沙洲之上。

  “所有炮手!预热炮弹!”

  赵无咎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船上的火炉被迅速点燃,一枚枚实心铁弹被投入其中,烧得通体赤红。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是他第一次,在这片新大陆上使用这项源自东方的残酷技术。

  “目标!左前方那艘明轮艇!给我轰碎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门经过校准的加农炮猛然怒吼。

  一枚烧得赤红的炮弹划破长空,精准地命中了一艘正在进行机动规避的明轮艇。

  致命的是,它击中的位置,恰好是船尾临时堆放火药桶的弹药舱。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艘小小的明轮艇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

  爆炸的冲击波将船体撕成碎片,木屑与残肢冲天而起。

  火光之中,十七名身经百战的大夏海军,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便葬身于这片异国他乡的火海之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

  远处的赵无咎并没有没有胜利的喜悦,神色反而开始逐渐癫狂。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江澈!你看到了吗?!”

  他抓起身旁一个用铁皮卷成的扩音筒,用尽全身力气,隔着四百步的汹涌海面,向着那艘如同山峦般沉默的黑色巨舰嘶吼。

  “回答我!我的炮塔转向原理!我的预热弹构想!”

  “是不是超越了你那狗屁神机局当年的所有设计?!”

  龙吟壹号的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澈身上。

  李默等人甚至已经开始请命要过去斩杀这个逆贼!

  江澈却摆了摆手,缓缓从身旁的亲卫手中,取过一支单筒望远镜。

  他将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了沙滩上那个渺小而癫狂的身影。

  看着对方,江澈没有丝毫的怜悯,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意。

  放下望远镜,江澈来到了舰上的扩音装置面前缓缓的开口说道。

  “技术,可以偷,可以学。”

  “但良心,偷不走,也学不会。”

  “你造的东西再好,再精妙,也只是一具没有脊梁的骨头架子。”

  江澈的话语中没有技术上的点评,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

  只有居高临下的鄙夷。

  “呵呵,那又如何!你还是不行!”

  “开炮!给我开炮!全员死战!死战——!”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炮火的轰鸣,而是一阵从侧翼滩头传来的喊杀声。

  不知何时,数十艘大夏的登陆快艇,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沙洲的侧翼。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赤着上身的魁梧身影,第一个从船上跳下。

  海水刚刚没过他的膝盖,他却像一头出闸的猛虎,提着一把门板似的斩马刀,冲入了敌阵。

  正是大病初愈的朱高旭!

  憋了十几天的火气,此刻尽数化作了刀锋上的杀意。

  “挡老子者,死!”

  他一声咆哮,斩马刀横扫而出,三名阻拦的士兵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鲜血泼洒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如同一台人形的绞肉机,一路向前,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竟连劈十七人,浑身浴血地杀出一条通路,直抵那艘搁浅的残舰之前!

  “赵无咎!你爷爷朱高旭来取你狗命了!”

  船上的赵无咎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杀来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他踉跄着扑向身后的炮台,那里,还堆放着大量的火药桶。

  “同归于尽!都给我陪葬!”

  “想死?老子偏不让你死!”

  朱高旭一个箭步跃上甲板,手中的斩马刀猛地翻转,以刀背为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赵无咎的右肩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无咎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手中的火石也掉落在地。

  朱高旭看都未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甲板上硬生生拖拽下来,扔进了海水里。

  早已等候在侧的快艇迅速靠拢。

  几名海军士兵七手八脚地将昏死过去的赵无咎捞了上去,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江澈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赵无咎一眼。

  当被俘的赵无咎被押送到龙吟壹号下方的时候。

  江澈甚至没有走出舰桥,只是对着传令兵,丢下了一句冷漠的命令。

  “让他活着,押回新金陵。”

  “交给江源,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叛大夏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