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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身影如寒玉雕成，悄无声息立在门口时，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满屋酒气凝成霜。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只见地上滚落了好几个空的酒坛子，那些画着靡靡之景，不堪入目的画册飞得到处都是，一群人醉醺醺又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四肢却不听使唤，直在地上和榻上阴暗爬行。
魏无羡倒是脸色红润眼神清醒，聂怀桑半挂在他身上，脸颊通红，满眼惊悚。
他们对面还有一个脸色青到发黑的江晚吟。
“蓝、蓝二公子？”聂怀桑吓得一哆嗦，挂在魏无羡身上的手瞬间收紧，酒意醒了大半。
蓝忘机没理他，指尖未动，广袖却因周身骤然收紧的寒气微微拂动，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时，那份冰寒里竟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恼怒。
魏无羡顺势扶稳聂怀桑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住他乱晃的胳膊，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意，却比往日收敛了几分，带着几分讪讪：“师兄，你来了……”
他声音清朗，毫无半分酒气，与周遭醉态百出的景象格格不入。
江晚吟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只是伸手拽过聂怀桑，将人往旁边榻上一丢，冷声道：“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蓝忘机目光掠过那些散落的画册，眸色更沉，又看向魏无羡，寒声道：“私藏秽物，酗酒滋事，按蓝氏家规，该当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酒气的穿透力，让那些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他很少见蓝忘机对他发这么大火，可见今日是真的气狠了，于是老老实实答道：“外客多次犯禁，其为首作乱者，当在蓝氏祠堂罚一百戒尺，其余人等各抄蓝氏家规五十遍以儆效尤。”
至于原本就是蓝家人的他，哪怕不是带头的那个，也只会罚得更重。
“师兄……”魏无羡想起戒律堂的戒尺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蓝忘机。
他怕疼，怕得要命。
蓝忘机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走：“跟我回去。”
魏无羡不敢反抗，乖乖被拽着离场，只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朝江澄做口型。
——救救我！
江澄：……
怎么救？冲上去然后两个人的骨灰拌在一块吗？
思及此，他又恶寒了一秒，随即朝魏无羡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死道友不死贫道。
去吧，蓝忘机会给你收尸的。
魏无羡转过头，满脸悲愤，心如死灰。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兄弟！
QAQ
静室
魏无羡被蓝忘机拽进门，一路拽到浴房，推到屏风后边。
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些好听的哄人，就听面前人清清冷冷下达命令。
“**服。”
魏无羡一懵，抬眼看向蓝忘机。
“啊？”
蓝忘机神色丝毫未变，冷肃清贵，浅色眸子里仿佛藏着千年不化的冰。
他冷冷道：“**服，沐浴。”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身后那冒着袅袅白雾的超大浴桶。
他眨了眨眼，脑子转得飞快。
他虽然没喝酒，但架不住一直和一群酒鬼待在一间房内，聂怀桑那群人又缠着想拉他下水，此刻身上虽无酒气，衣摆却沾了些酒渍，领口还蹭到了不知谁弄上的墨点，确实有些狼狈。
现在他身上的味道连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倒也难为蓝湛还一路拉着他回来。
若是平常闻着身上这味他也挺想洗个澡，可蓝忘机这冷冰冰的语气，还有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他莫名觉得这沐浴跟“受罚”没什么两样。
魏无羡磨磨蹭蹭地解下外袍的系带，随手往屏风上一搭，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蓝忘机的轮廓，却没驱散他周身的寒气。
魏无羡偷偷抬眼瞧他，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浴桶边缘，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兀自看得认真。
“师兄，你……你不出去吗？”魏无羡捏着中衣的领口。
蓝忘机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水温刚好，速洗。”
他顿了顿，补充道：“快到亥时了，洗完来我屋里。”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魏无羡悄悄松了口气，这才褪了中衣，抬脚迈进浴桶。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方才被寒气侵袭的凉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虽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坦诚相对的场景不知有过多少，从小到大练剑打闹受伤挨罚泡冷泉他们都是一块的。
但不知是不是被聂怀桑给的的**册影响了，魏无羡只要一想到他要在蓝忘机面前宽衣沐浴，便莫名想起那册子上，两个男子泡在同一个浴桶里，水面水波荡漾，一人搂住另一人的脖颈，仰起头，表情似痛苦似愉悦。
聂怀桑提供的**本本用笔精细，聂夫人所选更是绝品，那图册他虽然并未认真看完就被江澄丢了，但身材比例的完美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今将那图画从脑海里翻出来细看，那承受方的身材竟与蓝湛竟有几分相似，只是那画上二人的脸实在不算太好看，若是换成他和蓝湛的……
魏无羡一愣，随即被浴桶里的水迅速煮熟，羞得头晕眼花。
他在想什么东西啊！！！
他不敢再多想，赶紧加快了动作，胡乱地搓洗着身上的污渍。
浴桶很大，水很清澈，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是蓝忘机常用的味道。
魏无羡泡在水里，脑子拼命地想把脏东西丢出去。
可四面八方都是这股清清浅浅的松针味，他好似被蓝忘机赤身抱在怀中，流水温和又无情地触碰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他避无可避，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温柔里。（审核你看清楚，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单纯的洗个澡！）
白光划过大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犯错，蓝忘机明明也有功课，却在师父带着他去戒律堂时满眼担心，亦步亦趋跟在后边，将挨完罚掉眼泪的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边拿着饴糖塞在他嘴里，给他擦眼泪，一边小声地哄着他，让他不要哭。
那是不善言辞、清高冷漠的蓝忘机每年说话频率最高、语气最温柔的时候。
他们相识了十一年，从幼年到少年，蓝忘机对他的偏爱从未改变。
魏无羡靠在浴桶边，表情空白地看着头顶的横梁。
浴桶里的水凉了一半，白雾般的水蒸气失去了飞天的轻盈，在水中聚作一团一团乳白色小团块，又在水中如飞絮般翩然散开。（大家意会一下！）
我完了。
魏无羡心想。
水凉得越来越快，魏无羡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胡乱地掬起水往身上泼了泼，指尖划过肌肤时，还带着方才胡思乱想留下的灼热感。
他不敢再耽搁，草草洗完澡，抓过屏风上叠好的干净衣物——这次是他自己的，匆匆穿在身上。
魏无羡指尖摩挲着领口的针脚，余光瞥见屏风上挂着的抹额，心跳又不受控地快了半拍，犹豫了片刻，他咬咬牙，装作没看见，赶紧拢了拢衣襟，深吸一口气走出浴房。
主卧内，烛火昏黄，映得陈设愈发清雅。
蓝忘机坐在窗边的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寒气。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摆，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师兄。”他小声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水汽。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时顿了顿，一言不发，随即便移至湿漉漉的发梢。
他眉头微蹙，放下书卷起身，从一旁取过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擦干头发。”
“哦。”魏无羡接过布巾，胡乱地擦着头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蓝忘机身上瞟。
虽然他有自己的居所，但他和蓝忘机常常住在一起，每每沐浴，蓝忘机也总这样给他布巾，有时候看不过眼他擦头发的样子还会亲自帮他擦，素白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可现在，他连多看蓝忘机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既期盼蓝忘机能伸手过来帮他擦头发，又担心自己做得太刻意，被对方发觉自己心思肮脏，从此被静室拒之门外。
蓝忘机不知魏无羡别扭羞涩的少男心事，只见他擦头发的动作依旧乱七八糟，布巾都快把自己的头裹成粽子了，在原地无声叹了口气，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接过布巾。
“我帮你。”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魏无羡的耳廓，魏无羡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脖子，脸颊瞬间红透。
蓝忘机手一顿，垂眸询问：“冷了？”
魏无羡不敢说实话，只胡乱点头：“有，有点。”
蓝忘机“嗯”了一声，将布巾盖到他的头上，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擦拭。
动作依旧是记忆里的轻柔，松针香混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尖，魏无羡僵硬地坐着，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后背的肌肤都在发烫，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带着浅浅的气息。
以前只觉得是师兄弟间的亲近，可现在这份亲近却让他心慌意乱，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册上的画面，只是这一次，画上人的脸清晰地换成了他和蓝忘机。
水雾朦胧间，他的脖颈环上一双有力的手臂，那双永远清冷的浅色眸子迷蒙地看着他，冰山般的美人在他怀里彻底融化……（什么都没有！别禁！真的！）
“别胡思乱想。”蓝忘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魏无羡吓得一僵，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脸瞬间红了又白，努力压下语气里的颤抖，故作镇定：“没乱想，师兄，我就是……就是在想，戒尺能不能少罚点？”
蓝忘机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声音平静无波：“家规不可违。”
魏无羡蔫了下去，嘴角撇了撇，心里却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因为蓝忘机没发觉他的秘密而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心里乱糟糟的：蓝忘机对他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可这份好，到底是师兄弟间的情谊，还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敢问，怕一旦捅破，连现在这样的亲近都保不住。
布巾擦得差不多了，蓝忘机收起布巾，放回原处，又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他：“喝点水。”
魏无羡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不经意划过蓝忘机温热的手背。
他喝了口茶，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些许燥热。
“师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怪我吗？今天那些事。我没喝酒，但是那些画册我看了。不，也没看多少，我就看了两页就被江澄丢了。”
蓝忘机看着他，原本就清浅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澈见底，但里面却藏着许多魏无羡看不懂的情绪。
“怪。”他直言不讳，“怪你不知分寸，纵容他人在云深不知处犯禁，自己也沉溺其中，总是不学好。”
魏无羡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错了。”
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蓝忘机看着他头顶可怜兮兮弯下的呆毛，伸出手想触碰，最终又蜷起指尖缩了回来，只淡声道：“下次，记得把抹额戴上，不可在外人跟前摘下来。”
魏无羡一怔，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扯了扯唇角，语气同平常一般无二，道：“沐浴的时候忘了，我现在去拿。”
蓝忘机攥住他的手腕，道：“亥时了，明日再拿。”
魏无羡背对着蓝忘机，双眸慢慢睁大，心跳如鼓。
他不受控制般咧开嘴角，却又拼命压制下去。
“好。”
夜深了，静室的灯被吹灭。
魏无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自十二岁后，他和蓝忘机便很少睡在一起了，静室和明室最近的偏房变成了他们彼此的第二个卧室。
这是他当初主动提出来的，可现在开了情窍，却恨不得挠穿身边的这堵墙，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滚到对方床上。
魏无羡喜欢蓝忘机。
但是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魏无羡并不知道。
也许是小时候看着不好接近的蓝忘机在他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想念爹娘时将他抱在怀里唱歌哄他入眠的时候；
也许是第一次尝试御剑飞行，他没控制好剑，从剑上摔下来，被同样是刚学御剑的蓝忘机护在怀里滚落，没擦伤一点皮的时候。
又或许是无数个像现在这样，安静陪伴，听着对方呼吸声入眠的夜晚里。
这份喜欢像一个种子，埋得太深，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生根发芽，而他这个培养者也太迟钝，直到枝繁叶茂才意识到这份喜欢。
魏无羡悄悄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蓝湛，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可他又很快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关系，就这样也很好，能做他的师弟，能留在他身边，能被他信任，被他偏爱，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还能陪着他。
蓝忘机的身影如寒玉雕成，悄无声息立在门口时，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满屋酒气凝成霜。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只见地上滚落了好几个空的酒坛子，那些画着靡靡之景，不堪入目的画册飞得到处都是，一群人醉醺醺又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四肢却不听使唤，直在地上和榻上阴暗爬行。
魏无羡倒是脸色红润眼神清醒，聂怀桑半挂在他身上，脸颊通红，满眼惊悚。
他们对面还有一个脸色青到发黑的江晚吟。
“蓝、蓝二公子？”聂怀桑吓得一哆嗦，挂在魏无羡身上的手瞬间收紧，酒意醒了大半。
蓝忘机没理他，指尖未动，广袖却因周身骤然收紧的寒气微微拂动，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时，那份冰寒里竟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恼怒。
魏无羡顺势扶稳聂怀桑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住他乱晃的胳膊，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意，却比往日收敛了几分，带着几分讪讪：“师兄，你来了……”
他声音清朗，毫无半分酒气，与周遭醉态百出的景象格格不入。
江晚吟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只是伸手拽过聂怀桑，将人往旁边榻上一丢，冷声道：“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蓝忘机目光掠过那些散落的画册，眸色更沉，又看向魏无羡，寒声道：“私藏秽物，酗酒滋事，按蓝氏家规，该当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酒气的穿透力，让那些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魏无羡缩了缩脖子，他很少见蓝忘机对他发这么大火，可见今日是真的气狠了，于是老老实实答道：“外客多次犯禁，其为首作乱者，当在蓝氏祠堂罚一百戒尺，其余人等各抄蓝氏家规五十遍以儆效尤。”
至于原本就是蓝家人的他，哪怕不是带头的那个，也只会罚得更重。
“师兄……”魏无羡想起戒律堂的戒尺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蓝忘机。
他怕疼，怕得要命。
蓝忘机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走：“跟我回去。”
魏无羡不敢反抗，乖乖被拽着离场，只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朝江澄做口型。
——救救我！
江澄：……
怎么救？冲上去然后两个人的骨灰拌在一块吗？
思及此，他又恶寒了一秒，随即朝魏无羡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死道友不死贫道。
去吧，蓝忘机会给你收尸的。
魏无羡转过头，满脸悲愤，心如死灰。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兄弟！
QAQ
静室
魏无羡被蓝忘机拽进门，一路拽到浴房，推到屏风后边。
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些好听的哄人，就听面前人清清冷冷下达命令。
“**服。”
魏无羡一懵，抬眼看向蓝忘机。
“啊？”
蓝忘机神色丝毫未变，冷肃清贵，浅色眸子里仿佛藏着千年不化的冰。
他冷冷道：“**服，沐浴。”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身后那冒着袅袅白雾的超大浴桶。
他眨了眨眼，脑子转得飞快。
他虽然没喝酒，但架不住一直和一群酒鬼待在一间房内，聂怀桑那群人又缠着想拉他下水，此刻身上虽无酒气，衣摆却沾了些酒渍，领口还蹭到了不知谁弄上的墨点，确实有些狼狈。
现在他身上的味道连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倒也难为蓝湛还一路拉着他回来。
若是平常闻着身上这味他也挺想洗个澡，可蓝忘机这冷冰冰的语气，还有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让他莫名觉得这沐浴跟“受罚”没什么两样。
魏无羡磨磨蹭蹭地解下外袍的系带，随手往屏风上一搭，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蓝忘机的轮廓，却没驱散他周身的寒气。
魏无羡偷偷抬眼瞧他，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浴桶边缘，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兀自看得认真。
“师兄，你……你不出去吗？”魏无羡捏着中衣的领口。
蓝忘机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水温刚好，速洗。”
他顿了顿，补充道：“快到亥时了，洗完来我屋里。”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魏无羡悄悄松了口气，这才褪了中衣，抬脚迈进浴桶。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方才被寒气侵袭的凉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虽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坦诚相对的场景不知有过多少，从小到大练剑打闹受伤挨罚泡冷泉他们都是一块的。
但不知是不是被聂怀桑给的的**册影响了，魏无羡只要一想到他要在蓝忘机面前宽衣沐浴，便莫名想起那册子上，两个男子泡在同一个浴桶里，水面水波荡漾，一人搂住另一人的脖颈，仰起头，表情似痛苦似愉悦。
聂怀桑提供的**本本用笔精细，聂夫人所选更是绝品，那图册他虽然并未认真看完就被江澄丢了，但身材比例的完美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今将那图画从脑海里翻出来细看，那承受方的身材竟与蓝湛竟有几分相似，只是那画上二人的脸实在不算太好看，若是换成他和蓝湛的……
魏无羡一愣，随即被浴桶里的水迅速煮熟，羞得头晕眼花。
他在想什么东西啊！！！
他不敢再多想，赶紧加快了动作，胡乱地搓洗着身上的污渍。
浴桶很大，水很清澈，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是蓝忘机常用的味道。
魏无羡泡在水里，脑子拼命地想把脏东西丢出去。
可四面八方都是这股清清浅浅的松针味，他好似被蓝忘机赤身抱在怀中，流水温和又无情地触碰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他避无可避，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温柔里。（审核你看清楚，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单纯的洗个澡！）
白光划过大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犯错，蓝忘机明明也有功课，却在师父带着他去戒律堂时满眼担心，亦步亦趋跟在后边，将挨完罚掉眼泪的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边拿着饴糖塞在他嘴里，给他擦眼泪，一边小声地哄着他，让他不要哭。
那是不善言辞、清高冷漠的蓝忘机每年说话频率最高、语气最温柔的时候。
他们相识了十一年，从幼年到少年，蓝忘机对他的偏爱从未改变。
魏无羡靠在浴桶边，表情空白地看着头顶的横梁。
浴桶里的水凉了一半，白雾般的水蒸气失去了飞天的轻盈，在水中聚作一团一团乳白色小团块，又在水中如飞絮般翩然散开。（大家意会一下！）
我完了。
魏无羡心想。
水凉得越来越快，魏无羡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胡乱地掬起水往身上泼了泼，指尖划过肌肤时，还带着方才胡思乱想留下的灼热感。
他不敢再耽搁，草草洗完澡，抓过屏风上叠好的干净衣物——这次是他自己的，匆匆穿在身上。
魏无羡指尖摩挲着领口的针脚，余光瞥见屏风上挂着的抹额，心跳又不受控地快了半拍，犹豫了片刻，他咬咬牙，装作没看见，赶紧拢了拢衣襟，深吸一口气走出浴房。
主卧内，烛火昏黄，映得陈设愈发清雅。
蓝忘机坐在窗边的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寒气。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摆，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师兄。”他小声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水汽。
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时顿了顿，一言不发，随即便移至湿漉漉的发梢。
他眉头微蹙，放下书卷起身，从一旁取过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擦干头发。”
“哦。”魏无羡接过布巾，胡乱地擦着头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蓝忘机身上瞟。
虽然他有自己的居所，但他和蓝忘机常常住在一起，每每沐浴，蓝忘机也总这样给他布巾，有时候看不过眼他擦头发的样子还会亲自帮他擦，素白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可现在，他连多看蓝忘机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既期盼蓝忘机能伸手过来帮他擦头发，又担心自己做得太刻意，被对方发觉自己心思肮脏，从此被静室拒之门外。
蓝忘机不知魏无羡别扭羞涩的少男心事，只见他擦头发的动作依旧乱七八糟，布巾都快把自己的头裹成粽子了，在原地无声叹了口气，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接过布巾。
“我帮你。”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魏无羡的耳廓，魏无羡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脖子，脸颊瞬间红透。
蓝忘机手一顿，垂眸询问：“冷了？”
魏无羡不敢说实话，只胡乱点头：“有，有点。”
蓝忘机“嗯”了一声，将布巾盖到他的头上，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擦拭。
动作依旧是记忆里的轻柔，松针香混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尖，魏无羡僵硬地坐着，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后背的肌肤都在发烫，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带着浅浅的气息。
以前只觉得是师兄弟间的亲近，可现在这份亲近却让他心慌意乱，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册上的画面，只是这一次，画上人的脸清晰地换成了他和蓝忘机。
水雾朦胧间，他的脖颈环上一双有力的手臂，那双永远清冷的浅色眸子迷蒙地看着他，冰山般的美人在他怀里彻底融化……（什么都没有！别禁！真的！）
“别胡思乱想。”蓝忘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魏无羡吓得一僵，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脸瞬间红了又白，努力压下语气里的颤抖，故作镇定：“没乱想，师兄，我就是……就是在想，戒尺能不能少罚点？”
蓝忘机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声音平静无波：“家规不可违。”
魏无羡蔫了下去，嘴角撇了撇，心里却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因为蓝忘机没发觉他的秘密而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心里乱糟糟的：蓝忘机对他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可这份好，到底是师兄弟间的情谊，还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敢问，怕一旦捅破，连现在这样的亲近都保不住。
布巾擦得差不多了，蓝忘机收起布巾，放回原处，又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他：“喝点水。”
魏无羡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不经意划过蓝忘机温热的手背。
他喝了口茶，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些许燥热。
“师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怪我吗？今天那些事。我没喝酒，但是那些画册我看了。不，也没看多少，我就看了两页就被江澄丢了。”
蓝忘机看着他，原本就清浅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澈见底，但里面却藏着许多魏无羡看不懂的情绪。
“怪。”他直言不讳，“怪你不知分寸，纵容他人在云深不知处犯禁，自己也沉溺其中，总是不学好。”
魏无羡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错了。”
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蓝忘机看着他头顶可怜兮兮弯下的呆毛，伸出手想触碰，最终又蜷起指尖缩了回来，只淡声道：“下次，记得把抹额戴上，不可在外人跟前摘下来。”
魏无羡一怔，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扯了扯唇角，语气同平常一般无二，道：“沐浴的时候忘了，我现在去拿。”
蓝忘机攥住他的手腕，道：“亥时了，明日再拿。”
魏无羡背对着蓝忘机，双眸慢慢睁大，心跳如鼓。
他不受控制般咧开嘴角，却又拼命压制下去。
“好。”
夜深了，静室的灯被吹灭。
魏无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自十二岁后，他和蓝忘机便很少睡在一起了，静室和明室最近的偏房变成了他们彼此的第二个卧室。
这是他当初主动提出来的，可现在开了情窍，却恨不得挠穿身边的这堵墙，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滚到对方床上。
魏无羡喜欢蓝忘机。
但是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魏无羡并不知道。
也许是小时候看着不好接近的蓝忘机在他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想念爹娘时将他抱在怀里唱歌哄他入眠的时候；
也许是第一次尝试御剑飞行，他没控制好剑，从剑上摔下来，被同样是刚学御剑的蓝忘机护在怀里滚落，没擦伤一点皮的时候。
又或许是无数个像现在这样，安静陪伴，听着对方呼吸声入眠的夜晚里。
这份喜欢像一个种子，埋得太深，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生根发芽，而他这个培养者也太迟钝，直到枝繁叶茂才意识到这份喜欢。
魏无羡悄悄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蓝湛，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可他又很快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关系，就这样也很好，能做他的师弟，能留在他身边，能被他信任，被他偏爱，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还能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