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他背叛你,你也背叛他可好?

  前殿的丝竹声、笑语声越发喧闹,仿佛在为即将登场的风暴,奏响序曲。

  而平宣本以为得皇兄允许自己可以回宫休息,却不想一出大殿便被婆子直接引到了此处。

  她看着那个陌生却又一脸严肃凶狠的婆子,忍不住发抖:

  “公主,娘娘吩咐您只需要再次等候,必会让您得、逞、所、愿!”

  有些精气神,其实只要一松就会彻底垮掉。

  此刻的平宣公主便是如此。

  “不,不,我不想了,我后悔了,嬷嬷,劳烦你告诉娘娘一声,我不求那些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不求了。”

  她退缩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华妃派来的老嬷嬷像一堵铁墙,挡在门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淬着不容置疑的毒火。

  “公主,”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剐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想想您生母的灵位……想想您外祖一家,还在北地苦寒里熬着。

  娘娘能让他们活,也能让他们……悄无声息。”

  平宣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尖锐的痛楚勉强刺破弥漫心头的恐惧。

  华妃她是要借刀杀人?

  知道自己不能掌控了,竟如此威胁她?!

  该死!

  原来皇后娘**提点是对的。

  她蠢,她天真,她竟然会相信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可是如今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她想起母妃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皇兄偶尔瞥过她时那淡漠的眼神。

  她是这宫里最无声的影子,华妃却能轻易让她连影子都做不成。

  “我……我不行……”她嘴唇哆嗦,后退半步,脊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不行?已经由不得你了,刚才单将军已经饮了陛下赐的烈酒,已有人引他往此处……此刻,怕是快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低低的、引导的细语。

  老嬷嬷眼神一厉,猛地将平宣往前一推,自己则迅速从窗户处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最后的警告:

  “公主,别忘了,您踏出这一步,或许还能搏个前程;若退了,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吱呀——”

  门被从外推开。

  单简一手撑着门框,眉头紧锁,素来清朗的目光此刻有些涣散。

  他似是极力想保持清醒,甩了甩头,抬眼看去,只见昏暗的室内,一个身着宫装的纤细身影正瑟瑟发抖地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平宣……公主?此处……是何处?”

  单简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他的话戛然而止。

  过于僻静的殿室,平宣公主那惊恐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神情。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尖锐的麻痹感自他舌尖炸开,迅速窜向四肢百骸!中毒?!

  而且这毒他们竟然全都未察觉。

  今**没有吃过任何宫中饭菜。

  唯一碰的只有酒。

  而那酒可是皇帝亲自让人端来的。

  所以,那毒是魏宸所下!

  该死!

  他猛地绷紧身体,内力急转,试图压下那诡异的毒性,目光如电射向平宣,更精准地,是看向她死死攥在身前、指节发白的手。

  “滚出去!”

  平宣被他一吼如同受惊的兔子,她看着单简逐渐泛红、显出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看着他额角迸出的青筋,和那双即便中毒依旧凌厉逼人的眼睛,华妃的威逼、家族的存亡、自身的卑微与恐惧……无数种力量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落。

  那不是演戏,是真正的崩溃。

  “将军,对不起,我走不了了,你……也走不了了……”

  说完,平宣主动向着他走去……

  ……

  苏禾提着裙摆,几乎是跑出了宴席的热闹圈子。

  两个孩子已交由暗一他们暂时看顾,可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却越来越强烈。

  单简离席太久,而华妃那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平宣公主苍白的离场……无数碎片在她脑中冲撞,拼凑出一个不详的预兆。

  夜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她避开穿梭的宫人,沿着单简可能离开的方向寻找。

  偏殿众多,灯火昏暗处仿佛藏着噬人的兽口。

  就在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即将踏入更僻静的西侧回廊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前方。

  月色与远处宫灯的光交织,落在那张熟悉的、曾经令她年少悸动,如今只余厌憎的脸上。

  沈南尘。

  他似乎也刚从宴席出来,身上带着酒气,衣襟微乱,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禾儿……”他开口,声音干涩。

  “沈公子应当称呼我为护国公主!”

  苏禾脚步一顿,下颌微抬,眼中淬着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夜深路滑,还请让开,你我之间,早无旧可叙,唯有陌路。”

  她的讥讽像细针,扎得沈南尘脸色白了白。

  他喉结滚动,似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侧身让开半步,却又在她即将擦肩而过时,低低吐出一句:

  “你在找单

  苏禾猛地停住,锐利的目光剜向他:

  “你知道

  沈南尘避开她的视线,望向回廊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弃的平静:

  “西侧最里,听竹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若不想他身败名裂,最好快些。

  华妃……下了重注。”

  苏禾心脏骤缩!来不及思考沈南尘为何突然“好意”提醒,更无暇分辨这其中是否有诈。

  单简有危险——这个认知压倒了一切。

  她再不看沈南尘一眼,提起全部力气,朝着听竹轩的方向疾奔而去。

  裙裾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急促的簌簌声,像她狂跳的心鼓。

  越靠近听竹轩,周遭越静。

  前殿的喧闹被重重院落隔断,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轩,掩映在一片萧疏的竹影后,此刻窗扉紧闭,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就在她距离那扇紧闭的门扉还有几步之遥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混杂着痛苦与某种异样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木质家具被碰撞的闷响,以及……女子极其轻微、似泣似诉的呜咽。

  不是欢愉,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绝望的角力与挣扎。

  苏禾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几乎凝固。

  那门内的声响,像无形的冰锥,瞬间钉住了苏禾的脚步。

  她指尖冰凉,几乎触到门板的雕花,却又猛地缩回。

  推开门会看到什么?是她无法承受的画面,还是单简身不由己的绝境?

  华妃的毒计,平宣的眼泪,沈南尘诡异的提示……

  无数念头在脑中轰鸣,恐惧与猜忌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脏,让她一时竟失了推门的勇气。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中,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迅疾如风!

  苏禾警兆刚生,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便从后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条铁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瞬间剥夺了她的挣扎和呼救。

  熟悉的、混合着酒气的松柏冷香侵入鼻端——是沈南尘!

  他竟去而复返!

  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拖离那扇门几步,闪入更浓的竹影黑暗里。

  苏禾又惊又怒,奋力踢打,指甲划过他的手背,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滚烫地喷在她的耳畔。

  “嘘……禾儿,别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你听……你听见里面的声音了吗?”

  门内的闷响与呜咽时断时续,像钝刀子割着苏禾的神经。

  沈南尘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灼热:

  “他背叛你了,禾儿……单简他,终究是落入了华妃的圈套,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此刻进去,看到那般不堪,只会心碎,于事无补。”

  苏禾目眦欲裂,被他捂住嘴,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可是……这也是机会啊,禾儿。”

  他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箍着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

  “他既对你不忠,你又何必为他守节?他毁了你的信任,你也可以……毁了他的指望。”

  他稍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依旧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侧头,能看见他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深情与毁灭欲。

  “禾儿,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蛊惑:

  “与其进去面对那摊污秽,不如……将计就计。

  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你可以’偶然’发现此处,愤怒离开,然后……然后接受我。”

  他急切地、语无伦次地低语: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

  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求你利用我,好吗?

  就用今晚,用我的存在,去报复他!

  让我做你的棋子,你的刀!

  禾儿,给他看,没有他,你还有别人,你可以选择我,哪怕只是利用!”

  他的话语混乱而炽烈,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疯狂地想抓住这个看似“合理”的契机,将苏禾拉回自己身边,哪怕是以最不堪、最扭曲的方式。

  “与其进去看那肮脏一幕让自己痛苦,不如转身,走向我。”

  他最后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祈求,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压迫:??“让我帮你,禾儿,今晚,你也’背叛’他,可好?”

  苏禾在他的禁锢中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冰冷的怒意和极致的荒谬感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爱慕过、又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写满了疯狂的占有欲和自欺欺人。

  就在沈南尘以为她默许,眼中燃起一丝病态希望的光芒时——

  苏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扣住他的手,她反手一个扭转,以一种沈南尘万万没想到的过肩摔将他袭倒!

  她看着地上吃痛的男人,声音极冷,极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他所有幻梦:

  “沈南尘,你让我恶心。

  既然单简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会选择你。”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听竹轩的门内,传来一声更为清晰的、压抑着极度痛苦的闷哼,以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是单简的声音!

  苏禾再顾不得身后的沈南尘,挣脱残余的钳制,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全力,撞向了那扇紧闭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