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北玄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琉璃的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做个“小炮灰”的尚书府嫡女了。

  大徽皇后的赏识,就像一顶华丽的荆棘王冠,为她带来了无上荣光的同时,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即将到来的“玉容膏”首次拍卖会,则会将这束光,放大百倍,千倍。

  这几日,整个乾国京城,都为了一张小小的烫金邀请柬而疯狂。

  “小姐,您是没瞧见,外面都传疯了!”

  春桃像一只蝴蝶,从外面飞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买的糖炒栗子,激动得小脸通红:“听说,吏部王侍郎家的小妾,为了从夫人那里偷一张请柬出来,差点被打断了腿。还有黑市上,咱们那一张请柬,已经被炒到五百两银子一张了!”

  她一边说,一边剥了个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道:“五百两,都够在城南买个小院子了,小姐,这是在卖门票吗?感觉比卖玉容膏还赚钱啊!”

  沈琉璃被她这副财迷的样子逗笑了,心中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瞧你这点出息。”

  “哼,妇人之见,区区五百两,便能让她高兴成这样。”君北玄在她脑中,对春桃的“商业头脑”做出了评价。

  “说起来,”沈琉璃没有理会君北玄的毒舌,转而问向春桃,“让你去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春桃立刻咽下栗子,挺直腰板,像个汇报军情的小兵:“办妥了,小姐!奴婢亲自去的‘四海珍宝阁’,以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江南药商’的名义,同他们的刘掌柜谈妥了。”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说我们这位‘药商’不仅愿意将‘玉容膏’交由他们独家拍卖,还愿意将一件举世无双的‘九龙戏珠’,作为彩头,无偿赠送给本次拍卖会上,拍得最后一盒玉容膏的客人。那刘掌柜一听,激动的胡子都在发抖!”

  “他不仅答应了我们所有的要求,还主动提出,只收我们半成的佣金,并且承诺,会将这次拍卖会,办成他开业三十年来,最风光的一次!”

  “很好。”沈琉璃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这招“投石问路”,算是成了。

  将一件真正的无价之宝作为“赠品”,不仅能将拍卖会的热度推向顶峰,更能侧面烘托出“玉容膏”的珍贵。毕竟,能与此等宝物相配的,又岂是凡品?

  “愚蠢的策略。”君北玄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将你手中最具威慑力的‘重武器’,拱手送人,只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名声。若是本王,定会将此物牢牢握在手中,作为最后的底牌。”

  “所以说,将军,您不懂女人的战争。”沈琉璃懒洋洋地在心里回敬道,“对我们女人而言,有时候,一件能让所有人都嫉妒的‘赠品’,远比一件锁在箱子里的‘底牌’,要有杀伤力得多。前者,能让我的朋友们更爱我,让我的敌人们更恨我,这就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铺开那张早已被她翻阅了无数遍的宾客名单。

  “户部尚书的夫人,与兵部侍郎的夫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我们要让刘掌柜,把她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吏部孙侍郎的千金,最爱出风头,但财力有限。我们让刘掌柜,把她的位置,安排在财大气粗的盐商夫人旁边,让她每一次举牌,都像是在‘班门弄斧’。”

  “还有苏晚晚……”她的指尖,点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既然想当全场的焦点,那我就让她如愿以偿。把她的位置,安排在最中间,灯火最明亮的地方,让她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

  君北玄听着她这一系列“阴险”的安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本王收回前言。”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你这些手段,比本王排兵布阵,还要歹毒。你根本不是什么深闺弱女,你就是个女妖精。”

  “多谢夸奖。”沈琉璃欣然接受。

  夜,渐深。

  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这场大戏的看客,却不知,他们早已都成了别人戏中的角色。

  只等着明日,大幕拉开。

  拍卖会当日,四海珍宝阁,被围得水泄不通。

  奢华的马车从清晨起,便络绎不绝地汇集于此。

  从车上走下的贵妇千金们,个个衣着华丽,神情中却带着紧张与期待。她们手中的银票,早已备好,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三楼雅间,沈琉璃隔着一层薄纱,如同一位幕后的棋手,俯瞰着楼下这片由金钱与欲望交织而成的“棋局”。

  “小姐,快看,那就是苏晚晚。她今天戴的那套头面,听说就是‘百花阁’的镇店之宝。啧啧,真是好大的排场!”春桃趴在栏杆边,像个土拨鼠,小声地惊呼着。

  沈琉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苏晚晚正坐在全场最中心的位置,如同众星拱月一般,高傲地享受着周围贵女们的奉承。

  “哼,不过是些没用的石头和铁片罢了,若是上了战场,连一把最钝的腰刀都换不来。”君北玄在她脑中,评价道,“还有她的坐姿,腰杆挺得太直,重心不稳,若遇突袭,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王爷,您是在用‘战场生存指南’,来比喻一场贵女间的竞拍吗?”沈琉璃在心里无奈地吐槽,“您能不能稍微接一点地气?”

  “兵法,适用于任何地方。”君北玄傲然道。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拍卖会正式开始。

  在拍卖师极具煽动性的开场白,以及对今日拍品的反复渲染后……

  第一盒“玉容膏”,终于被两位美貌侍女,用明黄色的锦缎托盘,小心翼翼地捧上了展台。

  那一刻,全场所有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一盒玉容膏,起拍价,白银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

  “三百两!”户部尚书夫人,第一个举起了牌子,她看向身旁兵部侍郎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三百五十两!”兵部侍郎夫人,毫不示弱地跟上。

  “五百两!”

  “六百两!”

  价格,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最终,第一盒玉容膏,以一千三百两的高价,被户部尚书的夫人成功拍下。她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兵部侍郎夫人,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斗鸡。

  接下来的几盒,更是将现场的气氛,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一百两!”

  “两千七百两!”

  当第九盒“玉容膏”以一个破纪录的三千六百两价格成交时,在场所有没能拍到的人,都急了。

  尤其是苏晚晚,她今天代表着礼部侍郎府的脸面,若是不能将这最后一盒,连同那件“九龙戏珠”的彩头一并拿下,明日便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各位!现在,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盒!”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也是我们‘玉容膏’,在未来一个月内,最后一批面世的珍品。更是能让您,将那件举世无双的‘九龙戏珠’玉雕,一同带回府上的唯一机会。珍贵程度,无需多言,起拍价,四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两!”

  这个起拍价,直接就超过了之前所有拍卖品的成交价!

  全场,彻底疯狂了!

  “四千五百两!”苏晚晚几乎是嘶吼着报出了这个价格,她直接站了起来,向所有人示威。

  “五千两!”一位低调的侯爵夫人,缓缓举起了牌子。

  “六千五两!”

  “八千五百两!”

  价格,在最后时刻,进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最终,在苏晚晚报出“九千五百两”这个近乎疯狂的价格后,全场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这个价格,仿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

  苏晚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惨白而又得意的笑容。

  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小锤,深吸一口气,正要一锤定音。

  就在此时——

  一个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性声音,忽然从二楼最尊贵的“天字号”雅间里,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

  “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