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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军推门进来的时候,正闻到一股浓郁的卤料香气。

  他看见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鸡蛋放进瓦罐里,灶膛里的火苗**锅底,映得她侧脸红扑扑的。

  “妈,你这是做啥?”

  “茶叶蛋,煮好了你拿几个当早饭,剩下的我拿出去卖。”陈兰芝头也不抬,手上的活计利索得很。

  “卖?”周建军愣住了,“这……能行吗?被人说是投机倒把……”

  “怕啥?”陈兰芝把最后几颗鸡蛋放好,盖上锅盖,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手,“咱不偷不抢,靠手艺吃饭,正大光明,你安心准备读你的书,钱的事,有我。”

  周建军看着母亲不再愁苦的脸,心里那些担忧的话就说不出口了,默默地坐到灶膛前,往里添了把柴火,火光顿时烧得更旺了。

  一个多小时后,满屋子都是茶叶蛋霸道的香味。

  陈兰芝用漏勺捞出一个,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剥开蛋壳,蛋白已经染上了漂亮的酱色大理石花纹,咬一口,咸香的滋味混着茶香,瞬间在嘴里弥漫开。

  “好吃!”周建军眼睛一亮。

  陈兰芝笑了,心里有了底。

  她给建军留了五个,剩下的二十来个都装进一个铺了干净棉布的篮子里,上面再盖上一层布保温。

  她提着篮子,又搬了个小马扎,没去人多眼杂的公社,而是选在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这里是村里人下工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总有人。

  刚开始,过路的人都只是好奇地看两眼,没人上来问。

  陈兰芝也不吆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村里的半大孩子狗蛋被香味勾得走不动道,**鼻子凑过来:“兰芝婶,你这篮子里装的啥?香死我了。”

  “茶叶蛋,两毛钱一个。”陈兰芝掀开棉布,露出里面一个个圆滚滚冒着热气的茶叶蛋。

  狗蛋的口水当场就流下来了。

  他摸遍了全身口袋,好不容易凑出两个钢镚儿,递过去:“婶,我来一个!”

  陈兰芝收了钱,给他挑了个大的。

  狗蛋烫得左右手来回倒,吹了好几口气才剥开,嗷呜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含糊不清地喊:“香!太香了!”

  他这么一嚷嚷,周围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小孩也坐不住了,纷纷回家找大人要钱。

  很快,陈兰芝的摊子前就围了几个孩子。

  下工的大人路过,看见孩子们吃得香,自己也忍不住了。

  干了一上午的活,肚子里正缺油水,两毛钱虽然不算少,但买个解馋的吃食还是舍得的。

  “老周家的,给我来两个。”

  “我的我的,这蛋闻着就带劲!”

  陈兰芝不慌不忙,收钱,递蛋,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到半小时,一篮子茶叶蛋就卖了个精光。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堆钢镚儿和毛票,加起来四块多钱。

  除去成本,净赚了两块多将近三块钱。

  两块钱,够买好几斤白面了。

  陈兰芝心里一阵踏实。

  回去的路上,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