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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尽头,他回拨了过去。

  “老板!出事了!”

  电话那头,张秘书的声音急促而慌张,“刚才收到消息,之前谈好的原料供应商突然反悔了,要把价格提高百分之三十!而且态度很强硬,说是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就转卖给竞争对手!”

  周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在长辈面前的那种谦卑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

  “百分之三十?他们怎么不去抢?”

  “听说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我们。”

  周建军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

  兰芝堂的新产品马上就要上市,这时候断供或者涨价,简直是釜底抽薪。

  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直接带人杀过去拍桌子了。

  但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林正德说的话,还有这几天在《史记》里看到的那些故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是求利,那就好办了。

  “别慌。”周建军的声音沉稳如铁,“告诉他们,涨价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啊?老板,真答应涨价?”

  “按我说的做。”周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南边的那家备用供应商,就说我要跟他们谈一笔大生意,只要质量过关,我可以签五年的长约。”

  挂断电话,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推门走进病房。

  宋庆正在给林正德削第二个苹果,看到他进来,随口问了一挑眉:“遇到麻烦了?”

  周建军点点头,没有隐瞒:“一点小生意上的纠纷。”

  “打算怎么处理?”宋庆手里的刀没停,看似漫不经心。

  周建军看着宋庆,突然笑了。

  “宋伯父,我想用您教我的东西处理。”

  “哦?”宋庆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哪一段?”

  周建军目光灼灼:“《史记》里说,旱则资舟,水则资车,既然别人想趁火打劫,那我就给他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宋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吃吧。”

  周建军一愣:“给我的?”

  “吃完去办事。”宋庆淡淡道,“别给我丢人。”

  兰芝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高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周建军坐在首位,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周总,那个刘老板太不是东西了!仗着我们新品上市在即,坐地起价!”销售部经理愤愤不平地拍着桌子。

  “是啊,要是答应了这百分之三十的涨价,我们的利润就薄得跟纸一样了。”财务总监一脸愁容。

  “如果不答应,生产线一停,违约金更是天文数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建军身上。

  周建军放下钢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急什么。”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四个字——待价而沽。

  “刘老板敢涨价,是因为他觉得我们非他不可。”周建军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但他忘了一件事,这市场上,不是只有他一家卖原料。”

  “可是周总,南边那家备用供应商质量虽然可以,但产量跟不上啊,而且运输成本也高。”

  “那是以前。”周建军冷笑一声,“就在刚才,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兰芝堂准备注资南边那家厂,不仅帮他们扩建生产线,还要签五年的独家供货协议。”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这是真的?”

  “假的。”周建军淡淡吐出两个字。

  众人:“……”

  “这叫疑兵之计。”周建军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韩信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在这之前,他做了什么?他插遍了汉军的旗帜,让赵军以为汉军主力已到,军心大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现在,我就是那个韩信,我要让刘老板以为,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下家,而且还要扶持他的竞争对手做大做强,你们猜,他现在慌不慌?”

  话音刚落,张秘书推门进来,一脸兴奋:“老板!神了!刚才刘老板打电话来,语气软多了,问我们那个注资的消息是不是真的,还说涨价的事好商量。”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高管们看周建军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们觉得老板是靠敢打敢拼起家的,没想到现在玩起心理战术来,一套一套的。

  周建军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悦。

  “告诉他,我现在很忙,没空跟他商量。”周建军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让他等着,晾他两天,等到他主动降价求我们收货的时候,再去谈。”

  “是!”张秘书响亮地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周建军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宋庆想让他学的东西。

  不是死记硬背那些晦涩的文字,而是透过历史的迷雾,看清人性的弱点,掌握博弈的筹码。

  这一刻,他觉得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史记》,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

  晚上,宋家。

  饭桌上的气氛难得的和谐。

  宋庆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听说,兰芝堂今天的危机解除了?”

  周建军正在给宋清婉夹菜,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是的,多亏了伯父的教导。”

  “少给我戴高帽子。”宋庆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是你自己悟性还行,不过,别以为这就过关了。这只是小试牛刀。”

  “我知道。”周建军诚恳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宋庆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突然说了一句,“老林的腰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了。”

  “那就好。”宋庆放下筷子,看着周建军,“既然他出不了国,你以后每天下班,去他那儿转转。”

  周建军一愣:“去照顾林叔?”

  “去听课!”宋庆瞪了他一眼,“老林虽然嘴碎,还是个经济学家,但在秦汉史的研究上,国内没几个人比得过他,有他给你开小灶,你要是一个月后还考不过,就别进我宋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