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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只是几个老教授的文人雅集,没承想,这几位老先生喝起酒来,比年轻人还豪爽。

  尤其是王院长,拉着周建军就不撒手。

  “小周啊,你这次干得漂亮!”王院长满脸通红,手里举着那个白瓷酒杯,声音洪亮,“那个什么姜毅,我看新闻了,就是个败类!你把他送进去,那是为民除害!”

  “王伯伯过奖了,都是运气。”周建军谦虚地应着,手里的酒杯却放得比对方低了半寸,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茅台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一团火在烧。

  但这火,烧得痛快。

  这半个月来,他绷得太紧了。

  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不仅要应付姜毅那个疯子的步步紧逼,还要担心母亲的病情,更要心疼被流言蜚语中伤的清婉。

  他不敢睡,不敢醉,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直到今天。

  直到看着姜毅戴上手铐,看着母亲红润的脸色,看着清婉重新站在阳光下。

  那根弦,终于松了。

  “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李教授也凑了过来,“兰芝堂现在可是咱们民族企业的标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在学术界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相关部门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是实打实的人脉承诺。

  周建军心里清楚,这些老教授看的是林叔的面子,敬的是母亲的为人。

  但他必须接住。

  为了兰芝堂,为了给母亲和清婉撑起一片更大的天。

  “谢谢李伯伯,晚辈先干为敬。”周建军再次举杯。

  一杯接一杯。

  宋清婉坐在旁边,看着周建军那张越来越红的脸,有些心疼地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少喝点。”她小声提醒。

  周建军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他冲着宋清婉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在桌下的手捏了捏,有些烫。

  “没事,高兴。”他凑到她耳边,喷出的酒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今天真的高兴。”

  宋清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有多累。

  那个在他肩膀上扛了半个月的千斤重担,今晚终于卸下来了。

  就让他醉一次吧。

  另一边,林正德正在给陈兰芝剥虾。

  他动作慢条斯理,剥好的虾仁整整齐齐地码在陈兰芝的碟子里,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你也吃点,别光顾着我。”陈兰芝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他碗里。

  “我不饿,看着你吃就饱了。”林正德推了推眼镜,笑得温润如玉。

  陈兰芝白了他一眼,“越老越没个正形。”

  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散场的时候,周建军已经彻底站不稳了。

  他高大的身躯大半个重量都压在宋清婉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王伯伯慢走…!改天……改天再喝……”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宋清婉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背。

  林正德叫了代驾,先把两位老教授送走,然后转头看向这边这对小年轻。

  “清婉,建军醉成这样,回他那公寓没人照顾不行。”林正德想了想,“要不带回我那儿?”

  陈兰芝刚想点头,却见周建军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涣散,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不去林叔那儿……”

  他像个护食的小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宋清婉的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要跟……跟清婉回家。”

  陈兰芝和林正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行吧。”陈兰芝摆了摆手,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清婉,那这混小子今晚就交给你了,要是他敢发酒疯,你就拿鸡毛掸子抽他。”

  宋清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兰芝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看着出租车载着两人远去,林正德扶着陈兰芝慢慢往自己的车边走。

  “兰芝。”

  “嗯?”

  “咱们也回家吧。”

  这一声“回家”,说的不是医院,也不是暂住的酒店。

  而是那个,他们即将共同生活的,真正的家。

  陈兰芝停下脚步,看着满天星斗,轻轻地“嗯”了一声。

  ……

  出租车停在宋清婉的教职工宿舍楼下。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的大哥,帮着宋清婉把周建军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扶上了三楼。

  “谢谢师傅啊。”

  “嗨,客气啥,小两口过日子,男人喝多了难免的。”师傅乐呵呵地走了。

  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宋清婉累得气喘吁吁,把周建军扔在客厅那个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周建军此时倒是乖觉,不吵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像是一头狼,倒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金毛。

  宋清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蜂蜜水。

  “起来,把水喝了。”

  她走过去,试图把他扶起来。

  周建军顺从地坐起来,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然后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啊!”

  宋清婉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

  没等她挣扎,周建军的双臂就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清婉……”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

  “怎么了?”宋清婉感觉到他的颤抖,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半,抬起手,轻轻地**着他刚硬的短发。

  “我好怕。”

  周建军喃喃自语,“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兰芝堂垮了,梦见妈,不在了,梦见你也不要我了……”

  他在商场上是运筹帷幄的周总,是在姜毅面前寸步不让的硬汉。

  可剥开那层坚硬的盔甲,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也怕输,怕失去,怕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怕保护不了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