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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荣誉而来的,是兰芝堂事业的爆炸式发展。

  有了轻工业部的保驾护航,周建军的全国建厂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上海,广州……

  一座座现代化的兰芝堂分厂,拔地而起。

  一个个标准化的草药种植基地,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

  兰芝堂的产品,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全国每一个城市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兰芝堂的财富,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积累着。

  从月入过万,到月入十万,再到月入百万……

  账本上的数字,已经多到让周建军都感到麻木了。

  他知道,他们家,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有钱了,而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然而,事业越是成功,陈兰芝的心里,却越是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那就是周家。

  是那几个在前世,把她和建军逼上绝路的白眼狼。

  虽然老大周建国和老三周建业,已经被她亲手送进了监狱。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惩罚。

  她要的是让他们,从根子上就烂掉。

  是让他们,为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

  这一天,处理完厂里的事,陈兰芝对周建军道:“建军,陪妈回一趟老家吧。”

  “回老家?”周建军愣了一下,“妈,您不是刚从陈家村回来吗?”

  “不是回陈家村。”陈兰芝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是回周家村。”

  周建军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母亲这是要去算总账了。

  ……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地驶进了那个贫穷而又闭塞的周家村。

  当这辆在村里人看来,只有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高级轿车,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整个周家村都轰动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在村口晒太阳的,在家里做饭的……

  所有的人,都丢下了手里的活计,像看西洋景一样,朝着轿车围了过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车啊?比乡长的吉普车还气派。”

  “不知道啊,是哪个大领导来咱们村视察了吗?”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周建军,先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那副城里干部的派头,让村民们都看呆了。

  “这……这不是周家老二建军吗?”一个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他。

  “真的是他!我的天,几年不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听说他在城里考上大学了,现在出息了啊。”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陈兰芝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光彩照人。

  她一出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那个以前在村里,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陈兰芝吗?

  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啊!

  陈兰芝对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低矮破败的周家大院门口。

  周家的大门,还是那扇黑漆木门,只是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干裂的木头纹理。

  其中一扇门,更是斜斜地垮塌下来,靠在门框上,像个脱臼的肩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败。

  院墙的墙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几块墙皮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土坯,仿佛一张张开了口子的脸。

  陈兰芝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围观的村民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推开,不自觉地就让出了一条路。

  周建军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笔直的背影,再看看那座破败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地方,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曾在这里挨过饿,挨过打,也曾在这里,看着母亲偷偷地抹眼泪。

  他以为自己再次回到这里,会愤怒,会怨恨。

  可真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衰败的景象,他心里却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哎,这……这不是建军**吗?我的老天爷,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可不是嘛,你看那车,还有建军那身打扮,啧啧,发达了啊?”

  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听说老大老三都进去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全都飘进了陈兰芝和周建军的耳朵里。

  周建军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陈兰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直走到了那扇垮塌的院门前。

  她停下脚步,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荒凉。

  东边的厢房屋顶塌了半边,黑洞洞的,像一张咧开的大嘴。

  西边的窗户纸烂成了布条,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树倒是还活着,只是树下堆满了烂木头和破瓦罐,一口用来腌咸菜的大缸翻倒在地,缸底朝天。

  整个院子,闻不到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只有一股腐烂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霉味。

  这里,就是周家。

  那个曾经在村里耀武扬威,把她和建军踩在脚底下作践的周家。

  如今,人去,楼空,家散。

  都不用她再费力出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给作践到了这步田地。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了陈兰芝身边。

  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娘。

  以前在周家的时候,这位王大娘没少背地里接济她们母子,给个热乎的窝头,塞个熟鸡蛋。

  “兰芝啊……”王大娘看着陈兰芝,眼睛里有些湿润,“你……你可算出息了。”

  陈兰芝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眼神里那股冰冷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化成了一丝温情。

  “王大娘。”她叫了一声。

  “哎!”王大娘应着,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那破败的院子,叹了口气,“都败了,全都败了,老话说得好啊,前人作孽,后人遭殃,可他们家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