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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她眉头深皱,回想起那天在夕创董事长办公室遇到林夕时的场景。

  当时她还以为是林夕偷偷摸摸进去的,为了不让刘沫沫怪罪林夕,她冒着被开除的可能把所有的错都拦在自己身上。

  原来……原来林夕一直在对自己隐瞒身份,而且自己却一点也没看出来……

  想到这些,冯昕娅瞬间觉得委屈极了,忽闪着眼睛,鼻子开始发酸。

  “怎么了冯阿姨?”

  宋念念稚嫩纯真的声音打断了冯昕娅的委屈。

  她抹了把眼睛看向宋念念,心中了然,怪不得昨夜这小丫头说,能陪在林夕身边,是自己的荣幸,看来这小丫头也没说错什么。

  “阿姨没事,你乖乖在这等着,一会儿你妈妈就会回来了,阿姨还有事情要忙,等有空阿姨再来看你。”

  宋念念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念念知道了,阿姨你去忙吧。”

  冯昕娅离开善终养老院,得知林夕就是夕创董事长之后,她感觉空气都比以前甜了。

  她在心中暗自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林夕对她的期望,将夕创的事情处理好。

  医院惨白的灯光冰冷地洒在ICU外的走廊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一种沉甸甸的绝望。

  林夕透过观察窗,凝视着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毫无生气的苍老身影——林奶奶。

  心电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线条,是此刻维系着他与奶奶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瞬间将他吞噬。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像毒蛇般缠绕上心脏,瞬间将他拽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少管所岁月。

  同样是这种绝望的无力感,面对不公的虐待、面对冰冷的高墙,任他如何挣扎嘶吼,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黑暗和疼痛。

  “呃啊……”

  一声压抑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不受控制地溢出。

  紧握的拳头带着积压的所有愤怒、恐惧和自责,狠狠砸向身边冰冷的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指骨与坚硬水泥的碰撞,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

  仿佛砸上去的不是墙壁,而是一堵隔绝了他所有感知和力量的绝望之墙。

  手背瞬间通红,甚至隐隐有血迹渗出,但林夕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有那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夕?”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夕猛地回过神,眼中的戾气和痛苦尚未完全褪去,他迅速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抬眼看去。

  方晴医生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不远处,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衬得她气质温婉。

  她显然看到了他刚才失控的举动,也看到了他瞬间掩饰却难掩疲惫与痛苦的眼神。

  她的目光在他背过去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明了,但没有点破。

  她提着保温袋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暖而善意的微笑,像一缕穿透厚重阴霾的阳光。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里面传来食盒碰撞的轻微声响。

  “还没吃早饭吧?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趁热吃点。”

  方晴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林奶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该多心疼?她那么疼你,最想看到的,一定是你保重好自己。”

  林夕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现在哪有胃口?

  奶奶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他的心像是被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方晴时,却被她脸上那纯粹的关怀和真诚触动了。

  那张脸干净、柔和,眼神清澈而充满善意,没有一丝虚伪或怜悯,只有一种医者的仁心和对他处境的感同身受般的理解。

  这和林俊山一家人的丑恶嘴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他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早餐。

  两人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坐下。

  方晴也给自己带了一份,默默地陪着林夕一起吃。

  热粥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稍稍驱散了身体里的一部分寒意,但心头的阴霾依旧浓重。

  林夕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方晴安静地吃了几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侧过头看向林夕。

  她并没有直接询问“你怎么了”或者“别担心”这类空洞的安慰,而是用一种理解而平和的语气开口:

  “ICU外的等待,是最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看着至亲躺在里面,被冰冷的机器包围,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会把人逼疯。”

  林夕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方晴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最深的感受——那几乎让他窒息的无力感。

  他沉默着,没有否认。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

  方晴继续说道,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也带着人性的温度,

  “焦虑、恐惧、自责、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很多人会像你刚才那样,把痛苦发泄在自己身上,觉得这样……似乎能分担一点里面亲人的痛苦,或者惩罚自己的‘无能为力’。”

  林夕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方晴的话如同X光,清晰地照见了他内心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混乱。

  “但是林夕。”

  方晴转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直视着他。

  “这种自我惩罚,除了增加新的伤口,对里面的林奶奶,对我们这些努力救治她的医生,甚至对你自己,都没有任何帮助。林奶奶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在这里自责和折磨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我们医护人员全力以赴的救治,是身体机能一点点恢复的契机。而你能为她做的,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保存足够的体力和心力。因为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最想看到的,是一个健康、有力量、能让她依靠的孙子,而不是一个被愧疚和绝望压垮的人。”

  “脑部受损的病人,恢复过程可能很漫长,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知道这很折磨人,但医学上,奇迹往往发生在最深的绝望之后。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时间,也给自己耐心。相信她,也相信我们。”

  方晴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好、休息好,哪怕强迫自己。这样,当奶奶需要你的时候,你才有力量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