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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直指被告席。

  “你说医生忙着抢救,没时间关电脑。”

  “那护士呢?”

  “ICU的护理标准是24小时不间断监护!”

  “第一天,医生忙,护士也忙?”

  “第二天,查房的医生瞎了?换药的护士也瞎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七天!”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震得周明耳膜嗡嗡作响。

  “难道这七天里,整个ICU所有的医护人员集体失明?集体失忆?”

  “还是说,在贵院的ICU里,活人和死人根本就没有区别,只要躺在床上,就是个会呼吸的提款机?!”

  “如果不是死者侄女在一周后去探望,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这笔账记到下个月?记到明年?!”

  “连病床上躺着的是尸体还是活人都分不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三甲医院的专业素养’?!”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周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因为这是事实。

  这是无法用“忙”来掩盖的巨大管理黑洞。

  没等周明缓过劲来,张伟再次开口。

  “至于周律师刚才说的第二点。”

  “你说我们狮子大开口,说我们要两千万是想钱想疯了,是讹诈。”

  张伟转过身,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了直播镜头上。

  他坦然地摊开双手。

  “没错。”

  “我承认。”

  “我的当事人,就是图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承认了?这就承认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虽然是实话,但在法庭上这么说,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完了完了,这下舆论要反转了,承认为了钱,那‘受害者’的光环可就碎了啊!”

  就连被告席上的周明都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蠢货!

  居然当庭承认贪财!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然而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走到原告席旁,将手轻轻搭在二婶那颤抖的肩膀上。

  “大家可能不知道。”

  “死者林老汉,生前是个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搬了三十年的砖。”

  “他的遗孀,也就是我身边这位大娘,是个小工,每天给人家拌水泥、提灰桶。”

  “他们的儿子,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虽然是个深飘,但一个月也就八千块,一年勉强能赚十万。”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两年前,为了给儿子凑首付结婚,老两口掏空了棺材本。”

  “半年前,林老汉确诊胃癌。”

  “为了治病,刚买的婚房卖了,亲戚朋友借遍了。”

  “现在,这个家,除了这一身的债,连买个骨灰盒的钱都要凑!”

  张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刺周明。

  “周律师,你身穿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出入豪车接送,一顿饭可能是他们一年的伙食费。”

  “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们贪婪,指责他们‘想钱想疯了’。”

  “因为你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催债电话打爆的滋味。”

  “你从来没有体验过,为了省五块钱的盒饭钱,而在医院走廊里啃冷馒头的滋味!”

  “对于你们来说,钱是数字,是享受。”

  “但对于他们来说!”

  “钱就是命!”

  “是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想要活下去也叫贪婪,如果想要把被骗走的救命钱拿回来也叫讹诈。”

  “那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张伟的声音落下,法庭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旁听席上,几位衣着朴素的市民偷偷抹起了眼泪,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理性的媒体记者和律师同行,眉头却微微皱起。

  虽然情感上很共鸣,但在法庭上,光靠卖惨是赢不了官司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分歧:

  【虽然很可怜,但有一说一,穷不能成为多要钱的理由吧?】

  【是啊,法律讲究的是依据,不是谁穷谁有理。】

  【哪怕医院有错,退一赔三就够了,两千万确实有点情绪化了。】

  被告席上的周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氛围,嘴角刚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准备起身反击张伟“煽情过度”。

  然而,张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悲情瞬间转为凌厉。

  “但是!”

  “审判长,我必须强调一点。”

  “贫穷,只是我们急需这笔钱的客观原因,绝不是我们主张天价赔偿的法理依据!”

  张伟伸手指向被告席,目光如炬。

  “我们敢要这两千万,是因为江城第一医院的所作所为,早已突破了医疗伦理的底线!”

  “稍后的举证环节,我将出示一份由我们律所咨询湘雅医院出具的详细《用药对比清单》。”

  “在这份清单里,各位会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

  “对于林老汉这样一位没有医保、全靠自费、且病情已经不可逆转的癌症晚期患者。”

  “贵院的医生,放着疗效相同、价格仅为几百上千的国产基础药不用,偏偏要开好几千一支的进口自费药!”

  “放着常规的检查不做,偏偏要开全套的高价过度检查!”

  “家属明明选择的是保守治疗,想要减少死者的痛苦,你们却给他上了全套的所谓‘营养支持’方案,一天的费用顶得上他儿子半个月的工资!”

  张伟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们这是在治病救人吗?你们是在看着这家人手里的那点救命钱,然后精准地把它们榨干!”

  “你们明知道这个家庭已经负债累累,却依然为了那点药品回扣,为了那点科室绩效,挥舞着手术刀,在他们的伤口上疯狂吸血!”

  “这叫什么?”

  “这叫搜刮民脂民膏!这叫趁火打劫!这叫谋财害命!”

  “所以!”

  张伟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索赔两千万,不是因为我们穷!”

  “而是因为你们的恶,必须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才能震慑住那双伸向百姓口袋的黑手!”

  “两千万虽然高了点,但我相信,法律的尊严,人命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最终的结果,我们相信法院,相信正义,也愿意遵循最终判决!”

  说完。

  张伟微微鞠躬,重新坐回了原告席。

  审判长赵铁柱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伟。

  他拿起法槌,沉稳地敲响。

  “咚!”

  “原告代理人的意见,本庭已记录在案。”

  “双方是否还有补充意见?”

  张伟摇了摇头:“没有。”

  周明咬着牙,硬挤出两个字:“没有。”

  赵铁柱微微颔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第二阶段。”

  “举证质证。”

  “请原告方出示证据。”

  张伟闻言,嘴角那抹熟悉的、让周明做噩梦的笑容,再次浮现。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姜瑜蓉。

  “小姜。”

  “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