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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帮张伟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只是那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再说了,我要是谈恋爱了,谁来给咱们律所当牛做马啊?”

  “我这是为了律所的GDP献祭了自己的青春!”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张伟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这丫头。

  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过相比起几个月前刚进律所的时候话都不敢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行了,别贫了。”

  张伟没有拆穿她的伪装,只是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以后少看点那些脑残剧,做律师的最忌讳降智。”

  “有那功夫,多看两个卷宗,涨涨工资才是正经事。”

  “知道啦老板!”

  姜瑜蓉吐了吐舌头,瞬间恢复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实习生模样。

  她突然脸色一正,从身后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对了张律,说正事。”

  “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律所接了个电话。”

  姜瑜蓉划开屏幕,调出一个通话记录。

  “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

  “对方自称是院长助理,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说是受罗院长委托,想就林清雪那个案子,跟您‘深入交流’一下。”

  “他们约了今天早上九点。”

  “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在楼下停车了,你看见吗?还是我把他们打发走?”

  张伟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五十五分。

  来得挺快啊。

  看来昨晚那把火,烧得罗大院长**挺烫。

  “打法?不不不,让他们来,我看看能说出什么花来?!”

  张伟重新拿起了那半个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两口把剩下的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张伟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顺便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豆浆往桌角推了推。

  “让他进来。”

  姜瑜蓉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没过半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姜瑜蓉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大概五十上下,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蓝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掉头顶那片倔强的地中海和周围那一圈支援中央的稀疏发丝的话)。

  他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感觉不到丝毫温度的微笑。

  “张律师,久仰大名啊!”

  男人一进门,就主动伸出双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我姓徐,叫徐国强。”

  张伟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甚至连**都没抬一下。

  “徐院长,坐。小姜,倒茶。”

  “哎呀,张律师太客气了。”

  徐国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顺势坐下,目光在张伟那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沾着油渍的煎饼果子包装袋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很快就被诚恳掩盖。

  “张律师,我今天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徐国强接过姜瑜蓉递来的纸杯,却没喝,只是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什么圣旨。

  “关于林清雪女士反映的情况,我们医院高度重视。”

  “昨天连夜开了会,我们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查。”

  徐国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张律师,您也知道,我们江城一院,那是咱们江城的金字招牌,是全省都能排得上号的三甲医院。”

  “每天门诊量几千人,住院部几千张床位,医护人员加上护工、后勤,几千号人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管理上确实存在疏忽,个别临时工素质不高,为了点蝇头小利,搞出了这种给医院抹黑的事情。”

  “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认!”

  张伟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国强表演。

  这套词儿,他在法庭上听过不下八百遍。

  全是废话。

  “所以呢?”张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徐院长今天来,是来送自首材料的?”

  “呵呵,张律师真会开玩笑。”

  徐国强干笑两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意思是,既然是误会,那就解开嘛。”

  “涉事的护工,我们已经开除了,并且会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至于家属那边,我们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程度的补偿。”

  “除了退还多收的费用,我们愿意额外再给二十万的人道主义援助。”

  说到这,徐国强观察了一下张伟的表情,见他没说话,便觉得有戏,于是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另外,罗院长非常欣赏张律师的才华。”

  “像您这样懂法、懂舆论、又有正义感的大律师,正是我们医院急需的人才。”

  徐国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张伟面前。

  “这是我们医院拟定的一份法律顾问合同。”

  “年薪五百万。”

  “只要张律师点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医院大大小小的纠纷,都由狂徒律所代理,代理费另算。”

  姜瑜蓉站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五百万?!

  还是年薪?!

  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案源?!

  这哪里是来谈判的,这分明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伟,心里琢磨着老大这次是不是要发财了。

  然而。

  张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合同,连翻都没翻开。

  “五百万?”

  张伟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吸溜了一大口。

  “徐院长,你们医院的账算得挺精啊。”

  “给我五百万,让我把当事人卖了?”

  徐国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手道:“张律师,话不能这么说。”

  “这怎么能叫卖呢?”

  “这也是为了当事人好啊。”

  “那个家庭的情况我们也了解,穷得揭不开锅了。二十万现金,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足够解决燃眉之急。”

  “打官司多累啊?一审二审执行,拖个一年半载,最后能不能拿到钱还两说。”

  “我们这是双赢,多赢!”

  徐国强语重心长,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而且,张律师,做人嘛,要懂得变通。”

  “多个朋友多条路。”

  “江城一院在江城的人脉,您是清楚的。”

  “跟我们合作,您的律所就能上一个台阶;跟我们死磕……”

  徐国强顿了顿,语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就是在一个小案子上,把自己路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