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还透着点凉。

  傍晚,沈庭拎着路上买的草莓,回到自家门口时,看见一辆熟悉的明黄色甲壳虫,方方正正地塞在院门外。

  车牌尾号三个6——

  他一眼认出,这是沈嫚嫚那小闺蜜,小玉家的车。

  沈庭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子里晾着沈庭的床单、被褥,被风吹得鼓胀胀的。

  洗衣粉的淡香混着厨房里飘出的油烟气,是沈庭每次回家,特有的味道。

  “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

  沈母系着那条用了好些年的碎花围裙,正低头切土豆丝,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密集而匀称的嗒嗒声。

  沈父则在炒菜!

  听见声音,两人侧过半张脸,神情都是惊喜:

  “回来啦?这次挺早啊!”

  “饭马上就好!先洗洗手!”

  “好,不急!

  对了,沈嫚嫚那丫头呢?”

  沈庭换了鞋,把草莓放在餐桌上,顺口问道。

  往常这时候,那丫头早该从屋里窜出来了,不是扑过来翻他口袋找零食,就是拽着他胳膊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今天倒是安静得很!

  沈母手里的刀顿了顿,忽然一脸力竭的样子,那样子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别提了,”她用下巴朝里屋方向努了努,“和她那小闺蜜,又研究那些爬虫呢!

  俩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一整天了,午饭都是端进去吃的。”

  沈庭面庞一抽,两人还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呢。

  他穿过客厅,朝里屋走。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能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推开门。

  就见两个小脑袋正凑在书桌前,沈嫚嫚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几乎要和小玉扎的高马尾缠在一起。

  桌上铺着一次性护理垫,上面趴着个东西。

  黄底黑斑,约莫手掌长,尾巴肥嘟嘟的,正不安地扭动。

  沈嫚嫚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左手轻轻按着那小家伙的身体,右手捏着个像是迷你吸球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

  “哪来的蜥蜴?你干嘛呢?”

  “咦,老哥你回来啦!”

  沈嫚嫚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专注被打断的不耐:

  “什么蜥蜴呀,这是守宫!

  哥,你连这都不知道呀?”

  旁边的小玉抬起脸,补充道:

  “是潘一盼姐姐送我们的。

  这个叫豹纹守宫,品种很好的,就是好像有点……便秘。”

  “便秘?”

  沈庭走近两步,看见沈嫚嫚正用那软头小工具,极其小心地在守宫尾巴根部附近轻轻按摩推压。

  那守宫蹬了蹬后腿,不太情愿的样子。

  沈庭看了会儿,顺手把沈嫚嫚的头发揉得更乱:

  “那你现在是干嘛?给它挤便便?”

  沈嫚嫚瞅了沈庭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挤便便呀!这是治疗栓塞呢!

  老哥,你怎么连这都不懂呀!”

  她手上稍稍加了点力,语气又急又认真:

  “豹纹守宫如果钙粉或底材吃多了,或者脱水,就容易在后腹这里形成硬块,排不出来,严重了会死的。

  潘姐姐教了我们处理办法,让我们先自己试试……”

  她话没说完,手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噗”的一声。

  一个深色、约莫小指甲盖大小的圆球,从守宫尾部滚了出来,落在护理垫上。

  “出来啦!哈哈,终于出来啦!”

  沈嫚嫚瞬间蹦了起来,手套都没摘就举着双手,眼睛亮得惊人:

  “小玉你看!我成功啦!

  我厉害吧?!”

  小玉凑过去仔细一瞧,立刻惊喜道:

  “好厉害呀!

  潘姐姐可是说了,很多好几年养殖经验的人,都治不好栓塞呢!”

  她说着,又转向沈庭,笑着道:

  “不过,术业有专攻,你哥不知道栓塞也正常啦!

  沈庭哥是破案专家,又不是爬宠专家。”

  沈嫚嫚正摘手套的动作停住了。

  她眨巴两下眼睛,懵懵地看向小玉,满脸困惑:

  “树叶有砖工?

  树叶要砖干什么呀?

  小玉,你忽然说什么胡话呀?”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沈庭和小玉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在家休息的十几天,日子像泡在温水里,缓慢而平静。

  沈庭几乎要习惯了这种节奏:

  早上被沈嫚嫚捣鼓各种小生物的动静吵醒,陪父母聊天,下午看书或整理之前案件的笔记。

  那些血腥、诡谲的案件片段,在自家洒满阳光的客厅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被阻隔在外。

  这天下午,倒春寒杀了个回马枪。

  窗外天色阴沉,风刮得树枝乱晃。

  沈庭在客厅支起了老式电炉子——

  那种带发热管和反射罩的旧款式。

  俗称小太阳!

  橙红的灯管亮起,热浪缓缓烘开,他拉了把小板凳坐在炉前。

  就在这暖烘烘的、几乎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中,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刺耳。

  沈庭拿出手机一看,不是国内号码,一长串陌生的国际区号在屏幕上跳动。

  沈庭接通。

  “沈庭,你还记得我吧?”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英语,声音沈庭很熟悉。

  是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