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医院内!

  病床上的熊贝贝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开口道:

  “那天在村里,处理完那起打架纠纷后。

  我和局里的辅警孙哥、张哥,开车往回走。”

  “警车开到即将出村子的时候,忽然爆胎。

  当时开车的孙哥,虽然竭力控制方向盘,但车子还是失控,翻下了路边的陡坡。”

  “翻下去的时候,我脑袋撞了一下,有点懵。

  车子四轮朝天,卡在坡下的树丛里。

  两名辅警,也受了很重的伤。

  我隐约有一丝意识,想掏电话求救,但手机不知道摔哪儿去了。”

  “就在我摸索着解安全带的时候,隐约听到车外有动静。

  有人从坡上下来了。

  脚步声很杂,肯定不止一个人。

  我当时心想,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或者村里人看到了来帮忙。”

  熊贝贝微微皱眉,“但很显然不是。

  我当时视线有些模糊,他们的脸看不清。

  好像都蒙着面,只露眼睛。”

  “对方有几个人?有什么特征?”刘慧明追问。

  “好像是五个。

  其中一个,似乎是女生。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利索,不像普通村民。

  对方手里拿着撬棍之类的东西,开始砸车窗。”

  熊贝贝道:

  “我当时就觉出不对了,对方显然不是救援人员!

  我想掏枪,但枪在侧腰,人被安全带和变形的车体卡着,我的胳膊又受了伤,一时摸不到。

  就在他们砸开副驾那边车窗,伸手进来的时候。

  我拼命集中精力,借着他们自己手电的一点光,看到离我最近那个人的衣服上,有一个挺特殊的标志……”

  他看向沈庭:

  “就是你后来在我那本书上看到的,我临昏迷前,用血迹画出来的那个——

  一个圆圈,里面有个横着的数字‘8’。

  或者说是数学里的∞符号。

  我想看清他们的脸,但他们蒙得太严实,而且动作很快。

  接着,我就闻到一股特别刺鼻的味道,像是乙醚还是什么没。

  然后,我就昏迷了过去,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熊贝贝的看到的,其实更像是∞,而不是数字8?

  沈庭点点头。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

  熊贝贝眼神沉了下去:

  “我就在那个漆黑的矿洞里了。

  洞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矿灯,那附近只有我自己。

  只不过,远处我能明显听到,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我大声呼喊辅警孙立祥和张吉惟,但没有回应。

  然后,矿洞里就响起了声音。

  我寻找发现,声音来自录音机……”

  “录音机播放的声音,先是宣布我们加入了异常游戏。

  说我们需要自相残杀,最终剩下的一人,才能活着离开矿洞。

  否则所有人都会被炸死。

  然后,录音开始播放一些听起来很有煽动性、但又充满扭曲逻辑的话。

  比如“生存是最高法则”!

  “在绝境中为自己而战并非罪恶”!

  “他人的生命与你的生命,孰轻孰重?”

  “展现你的力量,或者迎接平等的毁灭”……

  诸如此类。

  对了!

  当初密云区爆炸案的凶手,不是留下了一个笔记本。

  里面抄录了窥探者网站上的文字内容吗?

  当时录音机播放的内容,和笔记本里抄录的内容,风格非常像。”

  “我知道这录音机,尤其是其中的录音不对劲。”

  熊贝贝的语气带着庆幸和后怕:

  “沈庭,我以前跟你办案的时候,不就接触过窥探者,还有他们的录音机吗?

  我知道这些东西,很可能用心理暗示、蛊惑或催眠这套,来操控别人。

  所以我当时就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听,不能信。

  我用碎步堵住耳朵,把离我最近的两个录音机给摔碎了。

  心里还一遍遍默念……”

  熊贝贝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

  “默念二十四字真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我一直反复念,嘿嘿,把它们当清心咒用。

  尽量避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自己。”

  沈庭忍不住发笑,这确实是像熊贝贝会做出来的事。

  而且在那种环境下,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意志力,熊贝贝的应对,可以说非常牛了。

  “不过,我能控制自己,但控制不了别人。”

  熊贝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

  “我当时也想到,其他人可能也会被录音影响,因此赶紧跑去找他们。

  但还是晚了一步。

  等我找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明显被那些话影响了,眼神都不对了。

  看起来,明显有些癫狂。

  似乎信了录音里的内容,只有杀死别人,最终幸存,才能从矿洞里活着出去。

  甚至,有人抢了那些放在壁洞里的武器——

  砍刀、长枪、弓箭这些。

  一看到人,就用武器攻击。

  场面很快变得一片混乱。

  有的人逃跑,有的也去找武器反抗……

  矿洞里,很快就成了你砍我杀的局面。”

  “那你呢?你出手阻止了他们?”

  沈庭问道。

  熊贝贝点点头:

  “我基本没有受到录音机内容的影响,还保持着理智。

  我不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啊!”

  “我趁乱拿到了木棒,找机会**了矿洞里的人。

  将他们全部敲晕!”

  熊贝贝描述得轻描淡写。

  但根据矿洞内的血腥痕迹,以及刀痕、弓箭痕迹等等,沈庭和刘慧明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混乱,血腥和疯狂。

  而在那样的环境中,一个人要保持冷静、**多人,一定非常困难和危险。

  以熊贝贝胖熊一样的体格,已经局里数一数二的身手。

  他身上都有不少伤口和淤青,就是明证。

  “等我基本控制住场面,把还有行动能力的都打晕后,我自己也累得快脱力了。

  因为那洞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再加上我本身也车祸受了伤,状态也不太好。

  就想着尽快离开这矿洞。”

  熊贝贝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那矿洞里,找到了一个破旧,但轮子还算完好,还能拉得动的矿车。

  把他们都塞到矿车上后,找准一条矿道,一路向前,一直到那个炸塌的洞口。

  碎石将洞口完全堵住,根本过不去。

  我又找不到其他路。

  我当时自己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力气越来越弱。

  但我知道,沈庭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所以就爬到离那边最近的石头后面,用最后的力气,拿石头敲击岩壁。

  发出国际上的SOS求救信号。

  后来,我好像隐约听到碎石对面有声音。

  就换成了我在书里留下的数字八,提醒你们,我在对面。

  再然后,我脱力晕了过去。

  等我再想过来,就是在这医院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熊贝贝的讲述,补全了矿洞内侧,发生事件的拼图。

  其余六名失踪人员能幸存,显然离不开他的机智和努力。

  否则的话,沈庭等人进入坍塌矿洞内侧后,就算看不到曼陀罗尸花。

  迎接他们的,大概率也是因为自相残杀,而产生的八具人类尸体。

  “那些录音机,除了蛊惑人心的话,还说了别的吗?

  比如有没有提到什么组织、人名?

  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口音、用词?”

  刘慧明从剖绘师的角度追问。

  熊贝贝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就是那种很标准的、没有明显地域特征的普通话录音。

  可能是用变声器处理过。

  也可能是使用软件朗读的,现在不是有很多这种AI吗?

  反正听起来有点电子音的感觉。

  内容我没敢多听。

  我听到的内容,就是翻来覆去强调生存竞争、为自己而战那些。

  那录音机,响了一段时间,自己就停了。

  对了,录音里播放的那种调调……

  让人很不舒服,感觉说话的人,把自己当成了上帝或者裁判一样。”

  上帝?

  gOd?

  沈庭立刻想起了那个自爆的外国嫌犯,临死前喊的“FOr GOd”。

  但不确定这之间,有没有实质性的联系。

  “你做得很好,熊哥。

  这次,你可是立了好大的功劳。”

  沈庭笑道:

  “你好好休息吧!

  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

  “好,沈庭,你一定要抓到罪犯。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熊贝贝郑重道:“这次的罪犯,太特么可恶了。

  嘿嘿,等你抓到嫌犯,一定要交给我。

  我一定好好揍对方一顿出气。”

  沈庭知道熊贝贝在开玩笑,也笑道:

  “没问题。”

  ……

  离开熊贝贝的病房后,沈庭和刘慧明又去询问了另外几名伤势较轻、已经可以接受简短问询的获救者。

  他们的证词虽然因为恐惧和记忆模糊而有些零散。

  但整体过程,和熊贝贝的说法,基本相同。

  都是在路上遭到了车祸,受伤昏迷后,被人带到了矿洞里。

  至于矿洞里的内容,他们就记不太清楚了。

  只说,进入矿洞后,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不太清醒。

  但也隐约记得,是一个很高很壮的人,也就是熊贝贝制止了他们的行动,也就是自相残杀。

  也有人隐约记得,熊贝贝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反而是在试图阻止暴力和救人。

  对于熊贝贝的身份,他们之前并不知情,只当他是个体格比较好,力气比较大的人。

  虽然有些人出于羞愧或别的心理,在描述熊贝贝“打倒”他们时,用语有些含糊,但整体事实是清晰的。

  熊贝贝的描述,可信度显然非常高。

  “虽然补全了案件的一些细节。

  不过,能推进后续案件调查的线索,好像并没有啊!”

  刘慧明看着笔记里的内容,微微皱眉。

  沈庭在点头道:

  “确实!

  不过这也没办法。

  七名获救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和被隔离的状态。

  他们并没有清醒的和嫌犯,发生过直接接触。

  能提供的线索,自然不可能太多。

  再加上,刚刚遭遇这么一场大难。

  像熊贝贝这样,能把整件事情说清楚,就不容易了。”

  “这倒也是!

  是我太着急,太强求了。”

  刘慧明叹了一声。

  与此同时!

  沈庭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法医中心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