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快一分钟,还是没有人先开口。

  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对方。

  正午的阳光直射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霍君霆的眼帘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眸。

  宋南栀不疾不徐地挪开了步伐,朝着窗边走去,她拉上了一边的窗帘,不影响阳光照射进来,但也避免了阳光直射霍君霆的眼睛。

  霍君霆动了动唇,他的唇色比从前苍白了好多,“谢谢。”

  两个字,低沉得很。

  宋南栀回过身,逆着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霍君霆。

  他脆弱,疲倦。

  是宋南栀鲜少见过的模样。

  她内心有一百句责怪,可话到嘴边,语气都变成了心疼,“疼不疼?”

  霍君霆怔了怔,薄唇边挂上淡淡的笑,“伤口处有点疼,你要是揍我的啊,尽量避免伤口处,好吗?”

  宋南栀想笑,却笑不出来,扯了扯唇,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霍君霆的病床边,就这么咬着唇静静地看着他。

  霍君霆回应着她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好久好久。

  久到,霍君霆有些受不了了,他问,“南栀,我这么看着你脖子好酸......”

  宋南栀笑,却还是带着一点哭意,“那你就别看着我。”

  霍君霆摇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眼眸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我一点都不愿意错过。”

  剔透的眼泪不经意地从宋南栀的眼眶里滑落。

  她来不及抹泪,泪珠就从脸颊滑落到了脖颈。

  脖颈处还有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斑驳痕迹。

  是那晚,她强行留住霍君霆,他们贪欢的证据。

  若不是有这点证据,宋南栀都不敢相信,已经生病到这种地步的霍君霆,竟还有那样的气力。

  “别哭,南栀。”霍君霆低沉的开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心疼,还带着淡淡的,身居高位久了之后的命令。

  宋南栀否认,“我没哭......”

  霍君霆轻笑,“没哭怎么掉眼泪了?”

  “谁跟你说掉眼泪就是哭了?”她语气倔强。

  霍君霆的笑意加深,抬手,揉了揉宋南栀的脸庞。

  宋南栀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得纠结,她急忙俯身,“我这样,你揉我的脸,伤口就不会疼了。”

  看着主动凑过来的脸,霍君霆闻到她发丝上的香味,混合着阳光的清新味道。

  这是霍君霆第一次对活着有多好有了具象的体会。

  其实,那晚去找宋南栀的时候,他没打算还能活着的。

  他知道有些病是不讲道理的,也知道再多的钱再多的资源也从阎王那里买不了命的。

  他去,是因为他想着,既然要死的话,他死前一定要见宋南栀。

  他怕,怕就这么死了之后,下辈子会不记得她了。

  那晚他叫来小李,是不想没有体温的自己吓到了宋南栀,看到小李的时候他还在庆幸,他不会吓到宋南栀了。

  其实小李抬着他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就已经混沌到失去任何的知觉了。

  浑身上下的所有感官都好像是一个开关,那个开关关了,他就一丁点感受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开关被关了多久。

  模糊混沌中,只觉得有人在前面带路,-领着他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绝对的黑暗里,他漫无目的地飘忽着,直到一束强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痛感全都恢复了。

  意识是先从听觉里长出来的。

  他听到瓦格纳教授冷静的指挥声音,能感受到胸腔的缝合,能感受到,有某道目光一直在看着他。

  然后,剧烈的疼痛来了。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上浮上来的痛,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握着又慢慢地一下一下的松开,再收紧。

  那一秒他才知道,他还活着。

  发丝在他的鼻翼掠过,拨弄得有些痒,霍君霆却很喜欢这种细微的触感。

  这种细微的触感,是最真实,最真切的。

  “你怎么跑来圣瑞雅了?小李告诉你的?还是我爸妈告诉你的?”问题有些长,霍君霆光是问这些,剑眉就已经微微地蹙了起来。

  宋南栀在病床边坐好,将刚刚拨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我和小李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他就告诉我你在圣瑞雅医院。”

  霍君霆略带疑惑,“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是...那晚我露馅了吗?”

  他其实对自己的表现还挺满意的。

  宋南栀笑了笑,故意揶揄道:“对,你露馅了,那晚你逊爆了,所以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霍君霆的脸上一时乌云密布。

  宋南栀忍不住捧腹大笑,“那晚行不行比生死都重要吗?”

  霍君霆点了点头,霸道里带着一些玩笑一般的嘲讽,“我死都可以,那晚不行,真不行。”

  宋南栀柔柔地俯身,离他更近了一些,慢慢凑到他的耳边,“我胡说的,你那晚很行。是我以为霍氏集团出了什么事,所以和小李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小李也蛮单纯的,不反问我,直接告诉了我地方......”

  霍君霆蹙着剑眉,缓缓道,“所以,是一场乌龙?”

  宋南栀点了点头,“嗯,我一来就碰到了伯父伯母,进了观察室,从大屏幕上看着那些顶尖的医生对你开膛破肚......”

  霍君霆抚摸着宋南栀的发丝,“吓到你了吧?”

  她是见不得血腥的,霍君霆知道。

  宋南栀点头,“是吓到我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的病吓到我了。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你怎么会病成这样的,愧疚都要把我给淹没了,我想,若你死在这场手术里了,我一定逃脱不了,是我拉着你这样的病人剧烈......”

  宋南栀说不下去了。

  嗓子处生疼得很。

  霍君霆心疼地将她按在怀内,哪怕胸口有伤,可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宋南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不是你拉着我,是我心甘情愿,并且,无法逃脱你散发出来的魅力,归根究底是,你太吸引人了。”

  温润的话在她的耳廓边来回,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宋南栀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