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栀看着转过身去的霍父,霍父背对着所有人,悄悄地抬起了手。

  他是在擦拭着眼泪。

  原来在生离死别面前,霍父也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往日在商政两界厮杀的模样。

  历时两个半小时,这场揪着所有人心脏的手术终于结束,手术室里亮着的红灯终于熄灭。

  小李打开了观察室的门,和瓦格纳教授沟通着什么。

  几秒后,瓦格纳教授进了观察室,全神贯注地紧绷了两个半小时之后,瓦格纳教授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疲倦。

  连摘下医用口罩的手,都不经意地在颤抖着。

  饶是瓦格纳教授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顶尖医生,也会如此,更别提观察室里的人了。

  “手术很成功,只是中途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意外,需要观察的时间会长一点。”

  林静笙翻译着瓦格纳教授的话,霍母却摆了摆手,眸色冷淡地看向林静笙,“不用你翻译了,我年轻时在德国留学过。”

  林静笙刚刚还在翻动的唇,这会儿紧紧地闭上了。

  她站在观察室里,不用她翻译,她就好像是多余出来的那个。

  霍母冷着一张脸,继续道:“听说你在苏黎世念书,耽误什么都好就是别耽误了学业,不然这么折腾地跑来这边念书岂不是全都浪费了?”

  林静笙的眼眸微红,低声解释道:“霍伯母,我在学校的学业跟得上进度,我来圣瑞雅做翻译是因为家中无法承担巨额的学费生活开销......”

  霍母笑了笑,“哦?是吗?既然这样的话,那霍氏集团资助你在苏黎世留学的全部费用,直到你毕业。”

  林静笙顿了顿,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她张了张嘴,“伯母,无功不受禄,这种等着资助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您......”

  林静笙还想再说点什么,霍父却挥了挥手,霍父可不比霍母,霍母说什么都是温婉柔和的,可霍父,光是一个眼神,就直接让林静笙觉得,这儿她可能待不下去了。

  “霍氏每年资助的学生成百上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也不少。”

  林静笙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不舍地朝着观察室的屏幕看了一眼,缓缓道:“多谢霍伯父,霍伯母。”

  道完谢,林静笙也再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了,埋着头离开了观察室。

  站在偌大的屏幕旁,宋南栀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她的耳朵里只听到教授的德语,以及翻译过来的话。

  直到确定,手术是真的成功了,而霍君霆还活着,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保持缺氧的状态很久了,这会儿眩晕的感觉也袭来。

  还是霍母迅速地上前扶住了快要晕倒的宋南栀,“南栀,你没事吧?”

  宋南栀紧拽着霍母的胳膊,凝着眉心,可瞳孔无论如何都聚焦不上。

  就这么硬生生地撑了几秒之后,缓缓倒在了霍母的怀里。

  病房外。

  医生解释着,“宋小姐是因为高度紧张,呼吸一直不顺畅导致了缺氧,没关系,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

  宋南栀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

  她猛然地睁眼,心急如焚地左顾右盼着,她还是害怕,怕在观察室里听到的话是一场梦,怕她是因为扛不住坏的消息而晕倒了过去。

  直到,一双手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温婉的语调传入她的耳朵,“南栀啊,别怕......”

  宋南栀惊恐的眼神这才镇定了半分,她侧目看去,是霍母守在她的病床前。

  她有些羞愧地低头,将脸埋在被子里,“伯母,我挺丢脸的吧,总是动不动就晕倒了。”

  霍君霆出了这么大的事,人总该是都守在他那边的。

  她却不争气,晕倒了,还得霍母陪在她这里。

  霍母抚顺着她额头的碎发,“傻孩子,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你是担心君霆,才会如此。至于君霆那边嘛,你伯父守着,还有一堆人守着,我也是看过他才来的,你别担心,他的状态还不错,再有几个小时他也就醒了。”

  听到霍母的话,宋南栀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霍母给拦了下来,“医生说了,你好好休息一会。”

  宋南栀心急,“伯母,我想去看看君霆......”

  霍母笑了笑,脸庞尽是宠溺,“你呀,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姑娘?医生说你因为担心和紧张,一直不敢呼吸,所以导致了缺氧,你赶紧的好好休息,我怕你去看君霆,待会儿又晕倒了。”

  霍母顿了顿,继续道,“君霆那孩子从小就爱面子,要体面,他现在那虚弱的模样,估摸着也是不想让你看见的,乖。”

  宋南栀本想着再挣扎一下的,可霍母的话像是安定的神药。

  她本来是不见霍君霆就要心慌的,可此刻心也不慌了,情也不乱了,就眯着眼对着霍母笑着,“伯母,君霆他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霍母也是会心一笑,有时候她其实都怀疑,这天底下的人,是不是有人比她和老霍还关心着霍君霆的安危。

  “嗯,他还活着,是真的还活着......”霍母欲言又止,沉凝了好半天才略带苦涩地开口,“南栀,你不要怪君霆好不好?”

  霍母浅浅吸一口气,想起当初得知霍君霆身体状况的那天。

  她问霍君霆,打算如何和宋南栀说。

  可霍君霆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而且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允许他人干扰的。

  那孩子说,要瞒着宋南栀。

  “君霆他是做好了活不久的打算,才要和你离婚的,他怕你深陷在他的离开里走不出来,所以才决定要和你离婚的,这大半年来,我们知道你受的苦和委屈,只要你不记恨君霆,霍家如何报答你都不为过的。”

  宋南栀咬了咬唇,没控制好力道,所以痛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湿了一片,“伯母,叫我如何能不记恨君霆呢?这大半年的日子,我好像在地府里走了一趟,湿寒无比,心冷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