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很现实的，尤其是在朝为官，更是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感慨一个势力的消亡。
汪忠贤被贬已经是昨日的事了。
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为入阁而感到震惊。
“这么大的事，庄兄竟然不觉得惊讶？”彭世珍奇怪的问道。
“惊讶什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庄毅反问道。
事实上，他虽然只是内阁学士，但掌握的情报远比彭世珍多得多。尤其是在处理南北两大官僚集团以及以李宜清为首的湖广三杰，更是情报充足，判断不会失误。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对彭世珍说的。也不会对其他任何人说。
“也对。”彭世珍片刻愕然之后，很快醒悟，“你是皇帝的亲近之臣。”
庄毅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分析道：“对我来说，郑会的入阁可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甚至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内阁职位虽多，但是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为了平衡南北两方的势力，以及越来越庞大的湖广势力，引入其他势力作为阁臣，可以说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而且从职位调度上面来说，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是极少能入阁的。那么，只有刑部尚书和其他部的尚书是最容易入阁。”
“另外，前吏部尚书和首辅毛贤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和袁崇桂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皇帝选谁入阁，还是要倾听老臣的意见。如此一来，吏部自然是没有戏了。”
庄毅着重分析的是吏部的问题，而不是郑会的刑部。
为什么呢？因为吏部是六部之首，与内阁是竞争关系，而不是简单的上下级隶属的关系。
而随着内阁的权势越来越大，甚至有了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惯例之后，很多的官员，包括吏部官员，都想入阁，在上书房成为大学士，哪怕是一个体仁阁大学士也好啊。
这就导致吏部一直是在入阁问题上，最是积极，闹得幺蛾子也最多。
而在庄毅说话的时候，彭世珍的身体不由得坐直了，一直盯着庄毅的脸看。
震撼！
庄毅的聪明，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庄毅在政治上也如此的敏锐。
然后不禁夸赞道，“庄兄文采斐然，军事才能超群。没有想到，政治上也这么有远见。”
“哈……这算哪门子的有远见？”庄毅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端起茶壶，分别给彭世珍以及自己斟满了茶水。
“你就谦虚吧！”彭世珍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往下讲。
“数位言官在给陛下上的贺表时，误把议和二字写在里面，导致龙颜大怒。将这些言官全部穿着朝服。一顿打。哎，斯文扫地呀。”彭世珍说着，叹了一口气。
天朝的言官体系，地位不高、品级不高、权力也不大。却有上书言事的大权，六部九卿没有不害怕他们的。当然了，皇帝也在他们规劝之列。
然而，太祖创立言官体系的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就变了味。甚至可以这么说，绝大部分的言官已经成为了喷子，还是职业喷子。
更有甚者，有些言官直接成为了某一股势力的喊话筒、打手，乃至于利刃。
归根到底是天朝的风气变了。进一步说，是整个官僚体系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这不是一两件事，或者是多件事就能说得清楚的，需要从根本上进行扭转。但这个扭转，一般的大臣、皇帝根本做不到。
因为太祖的示范作用是非常大的。他下旨言官可以风闻言事，后继之君哪有这个本事改掉他？也没有这个威望做到啊。
不过，让庄毅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居然把言官都打了。
“看来皇帝对于和北虏议和，其实心里还是非常的不甘。”庄毅冷静地分析道。
彭世珍点了点头，“是的。主要还是西北方面不尽如人意。如果西北能够阻挡住北虏的南下。那么就不是议和，而是称臣纳贡了。”
庄毅心想，这恐怕预示着一件事。皇帝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内政上面，要扫平南北两大势力。给后继之君留下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听彭世珍讲京城发生的新鲜事情。
“言官也不是都在吵架，也在干实事。”彭世珍说道，“今各宗室广收民田为己私业，以势挟制地方，使有司不得编差征税，贻累粮里。请令巡按御史严查侵占均派里甲庄田之税，将其充作王府禄粮。有司如有阿纵者，治其罪。圣上准其奏。”
“听着结果很好。”庄毅摇摇头，“效果绝对大打折扣，问题不仅在于皇亲国戚，还有达官显贵们，他们就干净吗？”说着，指了指自己，“我名下都有不少的投献，你认为我是国家蛀虫么？”
彭世珍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显然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问题当然很严重！
土地兼并是封建王朝的一个毒瘤，尤其是开国一百余年的王朝，问题就更严重。
它需要的不是一两条规矩，而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比如冲繁疲难制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
“御史请裁革冗滥职官……可是，吏部却说很多官没补齐，怎么裁！”
“户部改盐法，工部铸钱……”
“哦，还有，毛阁老觉得西苑宫人太少，奏请选京城内外并顺天等八府民间女八岁至十四岁者三百人入宫。圣上准奏，昨天顺天府就开始挑选民女了……”
彭世珍零零散散的将京城发生的事大体说了一遍，庄毅听完沉默了许久。
可以说京城的政治风云，全都毛贤、袁崇桂、六部九卿在表演，最次也是京中言官这些早就崭露头角的政治老手在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台，跟那些新进小官没有半毛钱关系。
跟自己关系也不大，一个正四品的内阁学士，就算六部的侍郎空出来，以自己的年纪恐怕比较难。
当然，也不是没有机会。
最大的机会，就是把这些老家伙都赶出朝堂。
不过，庄毅并不是因为这个而失落沉默，只是因为京城里的大佬们翻云覆雨，政治风云此消彼长，可是却几乎没有一件是关系民生。
既然争斗无法避免。
我想……是该来一场表演。
庄毅端起酒杯，饮了一杯，目光转向了窗外，遥望天朝的政治权力中心，西苑。
汪忠贤被贬已经是昨日的事了。
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为入阁而感到震惊。
“这么大的事，庄兄竟然不觉得惊讶？”彭世珍奇怪的问道。
“惊讶什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庄毅反问道。
事实上，他虽然只是内阁学士，但掌握的情报远比彭世珍多得多。尤其是在处理南北两大官僚集团以及以李宜清为首的湖广三杰，更是情报充足，判断不会失误。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对彭世珍说的。也不会对其他任何人说。
“也对。”彭世珍片刻愕然之后，很快醒悟，“你是皇帝的亲近之臣。”
庄毅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分析道：“对我来说，郑会的入阁可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甚至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内阁职位虽多，但是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为了平衡南北两方的势力，以及越来越庞大的湖广势力，引入其他势力作为阁臣，可以说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而且从职位调度上面来说，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是极少能入阁的。那么，只有刑部尚书和其他部的尚书是最容易入阁。”
“另外，前吏部尚书和首辅毛贤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和袁崇桂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皇帝选谁入阁，还是要倾听老臣的意见。如此一来，吏部自然是没有戏了。”
庄毅着重分析的是吏部的问题，而不是郑会的刑部。
为什么呢？因为吏部是六部之首，与内阁是竞争关系，而不是简单的上下级隶属的关系。
而随着内阁的权势越来越大，甚至有了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惯例之后，很多的官员，包括吏部官员，都想入阁，在上书房成为大学士，哪怕是一个体仁阁大学士也好啊。
这就导致吏部一直是在入阁问题上，最是积极，闹得幺蛾子也最多。
而在庄毅说话的时候，彭世珍的身体不由得坐直了，一直盯着庄毅的脸看。
震撼！
庄毅的聪明，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庄毅在政治上也如此的敏锐。
然后不禁夸赞道，“庄兄文采斐然，军事才能超群。没有想到，政治上也这么有远见。”
“哈……这算哪门子的有远见？”庄毅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端起茶壶，分别给彭世珍以及自己斟满了茶水。
“你就谦虚吧！”彭世珍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往下讲。
“数位言官在给陛下上的贺表时，误把议和二字写在里面，导致龙颜大怒。将这些言官全部穿着朝服。一顿打。哎，斯文扫地呀。”彭世珍说着，叹了一口气。
天朝的言官体系，地位不高、品级不高、权力也不大。却有上书言事的大权，六部九卿没有不害怕他们的。当然了，皇帝也在他们规劝之列。
然而，太祖创立言官体系的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就变了味。甚至可以这么说，绝大部分的言官已经成为了喷子，还是职业喷子。
更有甚者，有些言官直接成为了某一股势力的喊话筒、打手，乃至于利刃。
归根到底是天朝的风气变了。进一步说，是整个官僚体系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这不是一两件事，或者是多件事就能说得清楚的，需要从根本上进行扭转。但这个扭转，一般的大臣、皇帝根本做不到。
因为太祖的示范作用是非常大的。他下旨言官可以风闻言事，后继之君哪有这个本事改掉他？也没有这个威望做到啊。
不过，让庄毅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居然把言官都打了。
“看来皇帝对于和北虏议和，其实心里还是非常的不甘。”庄毅冷静地分析道。
彭世珍点了点头，“是的。主要还是西北方面不尽如人意。如果西北能够阻挡住北虏的南下。那么就不是议和，而是称臣纳贡了。”
庄毅心想，这恐怕预示着一件事。皇帝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内政上面，要扫平南北两大势力。给后继之君留下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听彭世珍讲京城发生的新鲜事情。
“言官也不是都在吵架，也在干实事。”彭世珍说道，“今各宗室广收民田为己私业，以势挟制地方，使有司不得编差征税，贻累粮里。请令巡按御史严查侵占均派里甲庄田之税，将其充作王府禄粮。有司如有阿纵者，治其罪。圣上准其奏。”
“听着结果很好。”庄毅摇摇头，“效果绝对大打折扣，问题不仅在于皇亲国戚，还有达官显贵们，他们就干净吗？”说着，指了指自己，“我名下都有不少的投献，你认为我是国家蛀虫么？”
彭世珍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显然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问题当然很严重！
土地兼并是封建王朝的一个毒瘤，尤其是开国一百余年的王朝，问题就更严重。
它需要的不是一两条规矩，而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比如冲繁疲难制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
“御史请裁革冗滥职官……可是，吏部却说很多官没补齐，怎么裁！”
“户部改盐法，工部铸钱……”
“哦，还有，毛阁老觉得西苑宫人太少，奏请选京城内外并顺天等八府民间女八岁至十四岁者三百人入宫。圣上准奏，昨天顺天府就开始挑选民女了……”
彭世珍零零散散的将京城发生的事大体说了一遍，庄毅听完沉默了许久。
可以说京城的政治风云，全都毛贤、袁崇桂、六部九卿在表演，最次也是京中言官这些早就崭露头角的政治老手在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台，跟那些新进小官没有半毛钱关系。
跟自己关系也不大，一个正四品的内阁学士，就算六部的侍郎空出来，以自己的年纪恐怕比较难。
当然，也不是没有机会。
最大的机会，就是把这些老家伙都赶出朝堂。
不过，庄毅并不是因为这个而失落沉默，只是因为京城里的大佬们翻云覆雨，政治风云此消彼长，可是却几乎没有一件是关系民生。
既然争斗无法避免。
我想……是该来一场表演。
庄毅端起酒杯，饮了一杯，目光转向了窗外，遥望天朝的政治权力中心，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