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萱,我终于名正言顺将你娶回家了。”

  裴延彻声音低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温柔,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周芙萱闭着眼,往他怀里缩了缩,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好啦,睡觉,我好累......”她模糊地应着,声音绵软。

  可身后的男人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依旧在她脖颈处轻轻蹭着。

  温暖的被窝因为他的动作,掀起丝丝缝隙,凉意悄然侵入。

  周芙萱皱了皱眉,疑惑,家里开着暖气,怎么会有凉意?

  她没有深思,抬手将颈边那颗不安分的大脑袋推开,嘟囔了一句。

  “别闹......”

  话音未落,一阵湿冷的寒风结结实实地吹在了她**在外的肌肤上。

  她被冻得一个激灵,瞬间从半梦半醒间惊醒,双眼倏地睁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卧室暖色调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柔和的光晕,而是一片由破旧屋檐缝隙透进来的、惨淡清冷的月光。

  在这个空间里,光线昏暗,勉强能勾勒出周遭物体的轮廓。

  她皱着眉,视野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堆得不算整齐的草垛、缺了腿的矮凳、破了个大口的陶罐,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胡乱堆在角落......

  这显然是一间四面漏风的棚屋。

  月光透过屋顶和墙壁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寒风正是从那些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

  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那个棚屋?

  周芙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深渊般的冰窟里。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盖着的不是柔软舒适的蚕丝被,而是一床又薄又硬、散发着一股难闻气味的旧棉被,被面粗糙,颜色早已洗得发白泛黄。

  她将手从旧被子里伸出来。

  借着惨淡的月光,一双瘦弱、带着薄茧的手映入眼帘,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淡痕。

  这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那个被精心养护的纤纤细手。

  “呜......”

  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哧声在身侧响起。

  周芙萱顿了顿,僵硬地转过头。

  一只半大的黄狗,正蜷缩在她脚边的干草堆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用那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发出亲昵的呜咽。

  阿黄?

  这是她八岁那年,捡回来的小奶狗,养了不到一年,就被何娟卖了。

  “阿黄?”

  周芙萱的声音干涩发颤,透着难以置信。

  “汪!”

  阿黄狗听见呼唤,立刻凑近了些,伸出**了舔她冰凉的手指。

  这真实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猛地缩回手,又颤抖着伸出去,轻轻**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是活的,有温度的,皮毛触感粗糙。

  不是梦!

  继而,她又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小块红痕。

  这真的不是梦!

  “老公、舟舟、骁骁、缇缇......”

  她急切地呼唤着,声音在空旷寒冷的棚屋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

  “你们都去哪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和阿黄不安的哼唧声。

  她回到了八岁。

  那过去那些经历又是什么?

  都是她的一场荒诞大梦吗?

  思及此,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她的头顶,随后整个人坠入黑暗的深渊。

  良久......

  不!那些感受那么真实,那么漫长,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可眼前的一切也很真实,她回到了八岁,回到这个破败的棚屋。

  就在这时,脚边的小黄狗又往她身边挤了挤,用自己温热的小身体温暖她冰凉的手脚。

  周芙萱心头一暖,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些经历,那些情感,那些人和事,都太过清晰、太过深刻、逻辑严密,绝不可能是八岁的她,能凭空幻想出来的。

  她相信,那是她真真切切活过的人生,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事业学业都获得成功,并跟裴延彻心意相通,举办了世纪婚礼之后,一觉醒来,回到了八岁这年。

  回到了这个一切苦难开始的地方。

  冷风呼啸,寒意依旧刺骨,但她的心却不再一味地往下沉。

  最初的震惊、恐慌、绝望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翻涌。

  有重见阿黄的庆幸,有见不到丈夫孩子的酸楚,更有一种隐晦的激动。

  从小到大的苦难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即便她后来获得了很多的爱,也完成了学业,并获得双学位,事业也有所建树,弥补了些许遗憾,但那根刺从未被拔出。

  “阿黄......”

  她将小狗抱进怀里,用单薄的被子裹住它,声音还带着颤。

  “你没有被卖掉真好。”

  小狗温顺地舔了舔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在四面漏风的棚屋里。

  周芙萱紧紧抱着阿黄,大脑飞速运转,整理混乱如麻的思绪。

  现在她才八岁。

  也就是说,母亲还没有领养司凝,阿宴也没有开始叛逆,绘绘还没有遇到梁劲晖那个渣男,延彻也还没有坠机......

  一切还来得及!

  现在,她必须尽快回到司家。

  可是,怎么回呢?

  直接打电话让他们来接?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现实浇灭。

  这个村子偏僻得连电都是前几年才勉强通上,村里唯一的一台电话在村支书家,但信号不稳定,想打长途,并不容易。

  再说,村支书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小丫头使用电话。

  学校的校长室应该有电话,但学校在镇上,而且现在放寒假。

  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到镇上的电话亭,花钱打电话这个办法。

  她立刻摸了摸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裤口袋,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硬币。

  这还是她捡废品、田螺,赚的钱。

  上一秒还是随手能签下千万合同的司总,下一秒就回到了食不果腹的悲惨童年,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好在有打电话的钱,也不算糟糕。

  但她打通了司家的电话,又该怎么解释?

  一个在偏远山村长大的八岁女孩,如何知道亲生父母的电话?

  直接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那恐怕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精神病。

  不能冒这个险。

  周芙萱的眉头紧紧蹙起,再次陷入思考。

  忽然,她双眸一亮。

  模仿母亲的字迹。

  当初为了骗人,她专门学过复刻别人的笔迹,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没想到从前的技能再次帮了自己。

  她可以伪造一份“母亲清醒时留下的纸条”,里面交代了她的身份,以及家里的电话。

  因为藏得太隐秘,今天才被她找到。

  对,就这么办!她熟悉母亲年轻时的笔迹,模仿起来不难。

  思路渐渐清晰,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缓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黄狗。

  “阿黄,这次,你不会被卖掉了。”她轻轻**它柔软的毛发。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过好日子,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