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名下的高端私立医院VIP楼层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

  裴志远站在观察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母亲。

  老太太脸色灰败,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曲线起伏不容乐观。

  谁曾想强势了一辈子的季家掌权人,如今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志远忽然开口,问站在身后战战兢兢的院长,声音低沉威严。

  院长带着一群医生恭敬地站直了身子,低着头,小心谨慎地回答。

  “季老夫人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我们已经给她做了紧急介入手术,放了两个支架。”

  “但老夫人年纪大了,心脏功能本来就不好,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挺过去,就还有希望,如果挺不过去,可能......”

  他不敢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裴志远闭了闭眼,心情复杂难言,有难过,但更多的是盘算。

  母亲手里还握着季氏集团绝大部分股份,以及裴家的部分股份。

  他找人调查过,知道母亲有立遗嘱的打算,但还没来得及立下。

  如果母亲这次真的就这样走了,他这个独子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一旦继承母亲在裴氏的股份,他的董事长之位将无可撼动。

  思及此,他心底竟生出了几分难过以外的窃喜。

  母亲,您别怪我。

  您已经辉煌了一辈子,在高寿之龄离开,也算是一种福气。

  而我没得选。

  您要怪就怪那逆子将我逼得退无可退。

  裴延彻设下多个圈套,害他接连决策失误,导致集团股价下跌。

  董事会成员已经对他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在最近一次投票,大部分人更是倒戈那逆子。

  再这样下去,没了母亲的支持,他这董事长之位怕是坐不稳。

  更何况,母亲的心早已偏了,她的存在,反而加速他的下台。

  “董事长,”身侧的助理打断他的思绪,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裴总怕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裴志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若是那逆子的回来,想要下手就难了。

  裴志远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助理应声退下,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裴志远和季老太太一手培养的心腹林文觉。

  裴志远轻瞥了眼一脸提防的林文觉,双手负在身后,冷声道。

  “文觉,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母亲这里有我就行。”

  林文觉脸色平静:“在季董脱离危险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裴志远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再赶人,不然就显得他太可疑。

  同一时间,一郊区别墅里。

  曲媛媛坐在二楼起居室的飘窗边,手掌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小腹。

  她穿着丝绸睡袍,长发披散,精心养护也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她在得知季老太太突发疾病,如今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后,就开始心不在焉,忍不住去盘算这会不会影响自己和孩子。

  她想起那对至今未现身的龙凤胎。

  那两个小家伙刚出生,就备受瞩目。

  季老太太又是给钱,又是给产业,还让其中一个孩子随了季姓。

  那时候,她眼红得睡不着觉。

  她肚子里这个也是裴志远的孩子,也是季老太太的亲孙子。

  如果老太太知道她怀了裴家血脉,会不会给她儿子留些产业。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但很快打住。

  因为先生不只有她一个女人。

  叫沈秋蓉。

  虽然她从未跟那个沈秋蓉碰过面,但对她的传言略有耳闻。

  据说先生年轻时,还曾为了她反抗父母,放弃一切跟她私奔。

  他们有一双儿女。

  那个儿子虽说是私生子,却在集团有不小的职位,很受重视。

  只不过听说在国外受了重伤,残废了,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人前。

  曲媛媛心想:同为私生子,季老太太都没给他们优待,又怎么可能优待她的儿子。

  想到这点,她忍不住失落起来。

  难道她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躲在这方天地里,等着先生施予?

  这太被动了。

  她承认初衷变了,她的野心被越养越大,已经不满足于现状。

  哪怕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她工作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财富。

  但在看到龙凤胎的境遇后,她没办法不为自己的孩子多谋划些。

  明明大家都是裴家的血脉。

  她自知身份不高,没强势的娘家,还违背道德,所以她的孩子注定不能跟那对龙凤胎相提并论。

  她能接受一些差距,但不能接受一个天一个地方的悬殊差距。

  曲媛媛轻抚着小腹,在心里仔细盘算着季老太太这次突发疾病,可以给她和孩子带来什么。

  毕竟她的孩子跟沈秋蓉的孩子不一样。

  沈秋蓉和孩子不受老太太待见,很可能跟先生忤逆父母之意私奔有关。

  而她,乖乖地待在先生身边,为他生儿育女,身家干净,按理说老太太不会讨厌她。

  如今老太太病重,说不定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被感动,生出慈悲心肠。

  如果她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见老太太一面,让老太太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未出生的亲孙子。

  那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能像司瑾的孩子一样,得到季家的承认?甚至分到季家的财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激动得头皮发麻。

  曲媛媛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她必须去医院。

  必须赶在老太太离世之前,跟她见上一面,至少让她知道还有个孙子。

  但这个打算,她不能告诉先生。

  自从上次在医院差点被撞后,先生就把她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出入必须有司机接送,行程必须提前报备,连见自己母亲都不容易。

  美其名曰“保护她和孩子的安全”,实际上就是限制她的自由。

  这些都不是最让她焦虑的原因,她焦虑的是,自从怀孕以来,先生就鲜少来别墅看她。

  有时候她半夜惊醒,会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恐慌地想。

  如果先生最终选择‘去母留子’,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她似乎没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种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忧思过重,几乎喘不过气。

  她急需一个突破口,急需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的机会。

  而季老太太,就是最好的选择。

  若能得到老太太的青睐,不仅能惠及她的孩子,先生也能高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