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又从背包里掏出几张干苔藓铺在架子上,算是屋顶。

  随后接过李百田手里的红布,小心翼翼地挂在中间那根木头上,刚好遮住树干的断口。

  肖惠斌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舍不得吃的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撮去年的新米,整齐地摆在红布前的石头上。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点燃了三炷自制的艾草香。

  “都过来站好。”

  肖惠斌神色严肃,自己先对着老爷府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老爷在上,晚辈肖惠斌带着弟兄们进山求生活,只求一株像样的山参,绝不贪多滥采,求老爷保佑咱们平平安安,得宝归家。”

  众人跟着依次鞠躬,林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弯腰,心里暗叹这常年赶山的人就是讲究。

  像肖惠斌这样的带头人被称为把头。

  长白山地区将第一个开创行业的传奇人物尊为老把头。

  如采参业的孙良。

  农历三月十六被视为“山神爷老把头生日”,是当地重要节日。

  把头也不是好当的。

  带几个人进山,就得带几个人出来。

  但凡少一个人,你把头的身份都有可能被剥夺。

  肖惠斌给几人安排了一下位置,人员渐渐散开,每人隔了三四米,随后并排朝山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木棍扒拉草丛,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参的存在。

  没有人说话。

  李百田和林舟走到边上,小声解释道:

  “这叫排棍,走在最前面的叫做头棍,中间的叫做腰棍,后面的叫做边棍。”

  “头棍负责带路,也是整个团队的领导人,负责决定前进或者后退,以及下一步朝哪走。”

  林舟点了点头。

  他还真不知道有这规矩。

  李百田继续道:

  “除此之外,整个团队还不能乱说话,这是为了保证注意力集中,以免漏掉人参或者被毒蛇咬到。”

  “要是有人说话,那就得把东西带走。”

  “比如说,你看见蘑菇,说了一声蘑菇,那就得把蘑菇带走,看见石头,说了一声石头,也得把石头带走。”

  “哪怕是看到蛇,也得把蛇带走。”

  说到这,李百田笑着说道:

  “所以你别乱说话,不然也得受罚。”

  林舟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那咱们两个就这么看着?”

  李百田想了想,把木棍上的红绳解了下来。

  撕成两半之后,递给林舟一块。

  “你去找一根结实点的木棍捆上,咱们就在旁边找,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行,谢了,李哥!”

  林舟笑了笑,接过红绳,随后在四周看了看,捡了一根差不多点的木棍,把红绳系到了上面。

  他跟在队伍后面,学着几人的样子找了起来。

  林舟拿着棍子在草丛里扒拉着。

  不扒不知道,一扒拉吓一跳。

  这草丛里的蛇真不少。

  几乎一步一条。

  好在多数都没毒,也没什么攻击性。

  忙活了一上午,几人一无所获。

  林舟吃着手里的玉米饼,心里不由发起了牢骚。

  就照这么找下去,啥时候是个头?

  想到这,他对一旁的李百田问道:

  “李哥,咱们要在这待多久?这人参也不是好找的,找了一上午啥也没找到。”

  李百田啃了一口手里的玉米饼说道:

  “他们估计要待半个月,咱们估计早点,他们挖到大一点的人参会派人先送回去,到时候咱们就跟着那人回去。”

  林舟点点头,随后便偷听起肖惠斌几人聊天。

  到了休息时间还是可以说话的。

  几人一边吃干粮一边发牢骚。

  肖惠斌给几人科普了一些常识。

  “抱怨没用,放山靠的是眼缘和耐心。上午走的阳坡太燥,参苗长不住,下午转阴坡,顺着溪谷走。”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舟手里那根系着红绳的木棍上,眉头微挑,没说什么,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分给每人一小块盐巴。

  林舟把盐巴掰了一半蹭在玉米饼上,咸香瞬间盖过了饼子的味道。

  他偷偷看了眼其他人的木棍,大多是磨得光滑的硬木,只有自己这根是临时捡的桦木,完全没法比。

  老狗正啃着玉米饼,眼角瞥见不远处草丛里冒出几株绿叶,忍不住用木棍指了指:

  “二叔,那是不是人参?”

  肖惠斌顺着方向看了眼,摇头笑了笑。

  “那是假人参,学名叫商陆,根茎有毒,可不能碰。”

  他指了指远处的密林,继续科普:

  “真人参的叶子有讲究,叫三花五叶,三年生的长三枚复叶,五年生的长五枚,年份越久叶片越多,最多能长到十几枚复叶,那都是成了精的老参。”

  “还有芦头,就是人参根茎顶端的那个疙瘩,上面一圈圈的凹痕叫芦碗,一年长一个,数芦碗就能大概判断参龄。”

  他用手指比划。

  “像五年以下的小参,芦碗浅还少,十年以上的老参,芦头又粗又长,芦碗密密麻麻的,看着就扎实。”

  “不光看叶和芦,还得看须根。”

  肖惠斌继续道:

  “真人参的须根不是直愣愣的,是珍珠须,又细又软,上面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像串着珍珠似的。要是须根又粗又硬,没疙瘩,多半是伪品。”

  林舟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

  “那采参为啥不能用铁家伙?”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肖惠斌拍了拍腰间的鹿骨刀。

  “人参性灵,铁具会伤了它的气脉,挖出来容易空心,变质。咱们采参都用骨针,鹿角铲,连泥土都得用鹿皮一点点扒,连须根上的土都不能抖掉,得带着原土装箱,这样才能活下来。”

  “而且人参会跑。”

  老黄插了句嘴,一脸神秘的说道:

  “要是你发现了小参,没做标记就走,下次再来准找不到,它会顺着土壤往阴凉处挪,有时候一年能挪一两尺远,所以老辈采参人见了参苗,先得用红绳系在茎上,困住它的灵气。”

  林舟想起刚才李百田给的红绳,恍然大悟:

  “原来红绳还有这说法?”

  “那可不。”

  肖惠斌点头。

  “红绳是辟邪的,也是给人参报信,告诉它咱们是诚心采挖,不贪多,不毁根。采参的时候还得默念口诀,不能说挖,得说请,不然参灵会生气,要么让你挖断须根,要么让你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