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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流在铜缆中奔涌,速度快过最迅捷的战马。

  “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鸣,天津卫的夜空被彻底撕裂。

  不是闪电,没有雷声。

  数千盏弧光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

  原本漆黑如墨的港口,刹那间亮如白昼。

  那种光惨白、刺眼,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冽,将每一艘铁甲舰的轮廓、每一个工人的脸孔,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煤灰都照得纤毫毕现。

  码头上,数万名劳工和百姓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神迹!这是神迹啊!”

  “龙王爷显灵了!”

  恐惧源于未知。

  在他们眼里,能把黑夜变成白天的,除了神仙,就只有妖魔。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们磕头。

  贾环站在总督府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漠然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光海。

  玻璃窗上映出他苍白的脸,被强光照得有些透明。

  “这就是电。”

  他轻轻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

  “它不讲仁义,不认祖宗,只认正负极。”

  薛宝钗站在他身后,即便她早已习惯了贾环层出不穷的手段,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环兄弟,这光……太亮了。”

  薛宝钗的声音有些发干,“亮得让人心里发慌。这要是让京城那边看见……”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贾环转身,背对着那片光海,阴影投射在房间的地板上。

  “我要告诉那个坐在煤山上看风景的皇帝。”

  “太阳落山了,但我贾环的灯,才刚亮。”

  ……

  京城,煤山。

  这里是紫禁城的最高点,也是历代帝王登高望远的地方。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朱由检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那里,本该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但此刻,那里却泛着一层诡异的白光。

  那光晕染了半边天,既不像走水后的火光,也不像黎明前的晨曦。

  它稳定、冰冷,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

  朱由检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戴权跪在雪地里,头埋得很低:“回万岁爷,探子回报……那是天津卫的灯。”

  “灯?”

  朱由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灯能照亮半个天?什么灯能把朕的京城都映得发白?”

  “那是妖术!是那个乱臣贼子搞出来的妖术!”

  朱由检猛地抓住树干,指甲扣进了树皮里。

  他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的恐惧。

  在他的认知里,皇权受命于天,统御万民。

  可现在,有人在地上造出了太阳。

  这天,还要它何用?

  “万岁爷,回宫吧。”戴权低声劝道,“风大,伤身子。”

  “回宫?”

  朱由检松开手,颓然靠在树干上。

  “这宫墙挡得住流寇,挡得住骑兵,可它挡得住这光吗?”

  “戴权,你看着吧。”

  “这光迟早会照进干清宫,照到朕的龙床上。”

  “到时候,这大周的遮羞布,就真的被人扯下来了。”

  ……

  天津卫,总督府。

  贾环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那是京津地区的兵力部署图。

  “光亮起来了,路也该通了。”

  贾环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天津卫和京城之间划了一条笔直的线。

  “宝姐姐。”

  “在。”

  “通知阿尔瓦雷斯,停下手里其他的活。”

  贾环的指挥棒重重敲在沙盘上。

  “我要修铁路。”

  “从大沽口码头开始,一直修到京城的永定门。”

  “我要让‘大力神’号火车,直接开到皇城根底下。”

  薛宝钗看着那条线,眉头微蹙。

  “环兄弟,这条线……不好修。”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是通州,漕运总督的衙门;这里是南苑,皇家的猎场;还有这里……”

  薛宝钗的手指停在了一片标红的区域。

  “这是几位铁帽子王的祖坟。”

  “按照大周律例,惊扰祖陵者斩。虽然现在咱们不怕律法,但若是动了这些坟头,怕是会激起整个勋贵阶层的死拼。”

  “死拼?”

  贾环冷笑一声,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他们拿什么拼?”

  “拿嘴拼,还是拿那些生锈的刀枪拼?”

  他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把刚出厂的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什么漕运衙门,什么皇家猎场,什么祖坟。”

  “在铁轨面前,都是渣滓。”

  “那是阻碍生产力的绊脚石。”

  贾环转过身,眼神冷硬如铁。

  “倪二。”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倪二大步跨入,身上的黑制服被外面的寒气浸透,带着一股肃杀味。

  “带上你的工兵团,还有那五十台挖掘机。”

  贾环下达了命令。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遇到房子就拆,遇到坟头就刨。”

  “谁敢拦着,就让他躺进路基里,给咱们的火车当枕木。”

  “另外……”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告示。

  “发报给京城。”

  “告诉那个皇帝,还有满朝文武。”

  “我要进京述职。”

  “但我坐不惯轿子,骑不惯马。”

  “我要坐着我的火车去。”

  “限他们一个月内,把永定门的城墙给我拆宽点。”

  “要是火车进不去……”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我就用炮轰开一个口子。”

  “是!”

  倪二狞笑着接过告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修路。

  这是在给旧时代掘墓。

  当那喷着黑烟的钢铁巨龙碾过那些代表着封建礼教的祖坟时,大周朝最后一点尊严,也将被彻底粉碎。

  窗外,弧光灯依旧刺眼。

  贾环看着那片光芒,神色平静。

  他要把这光,带进那座阴暗腐朽的紫禁城。

  哪怕是用血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