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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清宫前的广场,今日没有朝会,却比朝会更肃杀。

  数百张课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和一张雪白的试卷。

  没有笔墨纸砚,没有四书五经。

  广场四周,架设着四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考场。

  这哪里是考试,分明是刑场。

  数千名考生站在警戒线外,神色各异。

  有穿着长衫的落魄秀才,有穿着短打的工匠学徒,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童生。

  他们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钢笔,手足无措。

  “时辰到,入场!”

  钱虎一身戎装,腰挎战刀,站在高台上大吼一声。

  考生们战战兢兢地入座。

  贾环坐在干清宫的丹陛之上,身旁是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电风扇。

  虽然已是初春,但他依然觉得这紫禁城的空气有些闷。

  “发卷。”贾环淡淡道。

  试卷发下去了。

  没有“子曰”,没有“诗云”。

  第一题:【已知‘镇海号’主炮初速为700米/秒,目标距离5000米,风速东南三级,求射击仰角及提前量。】

  第二题:【论述蒸汽机连杆机构的受力分析,并提出一种减少磨损的润滑方案。】

  第三题:【假设要在安南红河平原铺设铁路,如何解决软土路基沉降问题?】

  看着这些题目,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旧文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握着钢笔,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墨水滴在卷子上,晕成一团黑渍。

  “这……这是什么鬼题目?”一个老秀才终于崩溃了,站起来大喊,“圣人教化在哪里?礼义廉耻在哪里?这分明是工匠的贱业!”

  “砰!”

  一声枪响。

  老秀才的帽子飞了出去,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钱虎吹了吹手中的左轮手枪,狞笑道:“考场喧哗,取消资格。叉出去,送去大沽口搬砖。”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将老秀才拖走。

  剩下的考生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嘴。

  但在人群中,却有几个人眼睛亮了。

  那是几个年轻的工匠学徒,还有几个在神机二厂旁听过课的算学爱好者。

  他们拿起钢笔,虽然姿势笨拙,但在纸上画图、列算式的速度却极快。

  贾环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筛选。

  旧时代的垃圾,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宝姐姐。”贾环侧过头。

  薛宝钗正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勾画。

  “在。”

  “把那些动笔快的人名字记下来。”贾环指了指考场中那几个奋笔疾书的年轻人,“这些人,以后就是工部的骨干。”

  “至于那些交白卷的……”贾环眼神一冷,“也没必要全送去修路。挑几个字写得好的,送去报社。”

  “报社?”薛宝钗一愣。

  “对,大周日报。”贾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策划书,“我要掌控舆论。让这些读书人去写文章,歌颂工业,歌颂科学,歌颂……战争。”

  “如果不肯写,或者写歪诗讽刺朝政……”

  “那就让他们去矿井里,对着煤块写。”

  薛宝钗接过策划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宣传策略,心中暗惊。

  这个少年,不仅要控制人的身体,还要控制人的思想。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暗卫快步走上台阶,将一份密电呈给贾环。

  “伯爷,安南急电。”

  贾环拆开电文,扫了一眼,眼中的杀气瞬间暴涨。

  “好胆。”

  他将电文拍在桌上。

  “安南的郑氏政权拒绝了我们的开矿要求,还扣押了我们的勘探队。”

  “他们说,那是大越国的龙脉,动不得。”

  “龙脉?”贾环冷笑一声,站起身,俯视着下方的考场。

  “告诉汪直。”

  “别在红河口转悠了。”

  “既然他们不给面子,那就把那个什么升龙城(河内),给我轰平了。”

  “另外……”

  贾环指着考场里那个正在解第一道弹道题的年轻人。

  “那小子叫什么?”

  薛宝钗看了一眼名单:“叫宋应星(注:借用名字,设定为年轻工匠天才)。”

  “好名字。”贾环点头,“让他别考了。直接给个工部主事的官衔。”

  “让他带着新研制的‘燃烧弹’,跟着舰队去安南。”

  “我要让他现场教学,告诉那些安南人。”

  “什么叫真理,什么叫……物理超度。”

  贾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那个叫宋应星的年轻人愣住了,随即狂喜地跪倒在地。

  而其他的旧文人,则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个世道,彻底变了。

  文章写得再好,不如大炮打得准。

  圣人教诲再深,不如蒸汽机转得快。

  贾环转身,大氅在风中翻飞。

  “考试继续。”

  “我等着看,这大周的天下,能炼出多少块好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