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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亚的风不叫风,叫刀子。

  伊尔库茨克总督穆拉维约夫站在一处高地上,单筒望远镜的镜头被哈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用戴着厚重皮手套的手指擦了擦,视野里终于清晰起来。

  前方三公里,那个所谓的“镇北关”,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护城河,只有一圈用原木和冻土堆起来的矮墙,以及几座正在冒着黑烟的怪异塔楼。

  “这就是那个东方伯爵的要塞?”穆拉维约夫放下望远镜,胡须上挂满了冰碴,嘴角扯出一丝轻蔑,“连像样的石头都没有,他们是打算用雪球来阻挡哥萨克的马刀吗?”

  身边的副官递过来一壶伏特加:“阁下,伊万上校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据说对方有那种能连发的火枪。”

  “火枪?”穆拉维约夫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让他的身体暖和了一些,“在这种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里,火药早就冻成石头了。枪栓拉得开吗?”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指着那片冒烟的营地。

  “传令,步兵方阵推进,炮兵掩护。”

  “天黑之前,我要在他们的尸体上烤火。”

  俄国人的军阵开始移动。

  三千名穿着灰色大衣的线列步兵,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排成几条长长的横线。

  二十门青铜野战炮被挽马拖拽着,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是这个时代标准的欧式推进战术。

  严整,压抑,且充满必胜的信念。

  镇北关内。

  贾环坐在那个温暖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出现的黑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了。”

  阿尔瓦雷斯站在一旁,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那个连着粗大管子的加压阀门。

  “Master,重油已经预热完毕,压力表显示正常。”葡萄牙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亢奋,“这东西喷出去,能把石头都烧化了。”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

  贾环放下咖啡杯,拿起对讲机。

  “倪二。”

  “在!”

  “把那十辆改装过的‘喷火坦克’(加装装甲和喷火器的卡车)推出去。”

  “不用节约燃料。”

  “我要让这片雪原,变成红色的。”

  “得令!”

  镇北关的木门缓缓打开。

  穆拉维约夫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以为对方要派骑兵出来决战。

  但出来的并不是骑兵。

  而是十辆怪模怪样的铁盒子车。

  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在雪地上跑得飞快,履带卷起漫天雪尘。

  车顶上并没有架设机枪,而是伸出了一根粗大的、黑洞洞的铁管子。

  “装神弄鬼。”穆拉维约夫冷笑,“命令炮兵,轰碎它们!”

  俄军的野战炮开始轰鸣。

  实心弹砸在雪地上,激起冲天的雪柱。

  但那些铁车灵活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海豹,炮弹根本追不上它们的影子。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这个距离,俄军步兵已经举起了滑膛枪,准备进行排枪齐射。

  但那些铁车并没有停下,也没有开枪。

  它们只是停在了俄军方阵的前方,那根黑色的铁管子缓缓转动,对准了密集的人群。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高压气体喷射声响起。

  紧接着,十条长达五十米的火龙,毫无预兆地从铁管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经过提炼、加压、混合了增稠剂的重油烈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前排的俄军士兵。

  粘稠的燃烧油沾在衣服上、皮肤上,根本无法扑灭。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雪声。

  “啊!!”

  “火!是魔鬼的火!”

  “救命!救救我!”

  那些原本阵型严整的步兵,此刻变成了几百个奔跑的火球。

  他们在雪地里翻滚,试图用雪来灭火,但高温瞬间将积雪融化成沸水,反而烫得他们皮开肉绽。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油脂和人肉混合燃烧的味道。

  穆拉维约夫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种死法。

  被刀砍死,被枪打死,被炮炸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死法。

  几百人,在几个呼吸间,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撤退!快撤退!”穆拉维约夫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但那十辆喷火战车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们像是来自地狱的战车,喷吐着烈焰,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火龙横扫,所过之处,冰雪消融,生命成灰。

  那些试图逃跑的俄国士兵,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跑不过那些铁轮子。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用高温和烈焰进行的净化。

  半个时辰后。

  镇北关外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洁白的大地上。

  那是被烧焦的尸体、融化的雪水和冷却的油脂混合而成的泥沼。

  穆拉维约夫没有死。

  他被倪二像拖死狗一样,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他的眉毛和胡子都被烧光了,那身华丽的总督制服成了破布条,脸上全是黑灰。

  贾环走出要塞,靴底踩在还带着余温的焦土上。

  他走到穆拉维约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俄国总督。

  “暖和吗?”

  贾环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却清晰可闻。

  穆拉维约夫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看着贾环,就像看着撒旦本人。

  “你……你不是人……”

  “我是个生意人。”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那是西伯利亚的疆域图。

  他把地图扔在穆拉维约夫面前。

  “这块地,我要了。”

  贾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海参崴一直延伸到贝加尔湖。

  “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皇。”

  “如果她觉得冷,我不介意再去莫斯科,给她送点这种‘火’。”

  “滚吧。”

  贾环挥了挥手。

  倪二一脚踢在穆拉维约夫的屁股上,把他踢得滚出去老远。

  这位总督连滚带爬地跑向远方,连头都不敢回。

  贾环转身,看着那座正在建设中的炼油厂。

  “宝姐姐。”

  “在。”

  薛宝钗拿着账本走了过来,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记录的手依然很稳。

  “这片地以后就是咱们的油库。”

  “让阿尔瓦雷斯加快进度,把输油管道铺到港口。”

  “另外……”

  贾环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大周的方向。

  “京城那边,新君的丧事应该办完了吧?”

  “是。”薛宝钗低声道,“新皇登基,改元‘宣和’。不过朝政依然把持在内阁手里,他们正在商量着削减各地的军费。”

  “削减军费?”

  贾环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看来我不在家,这帮老东西又觉得皮痒了。”

  “传令舰队。”

  “留下五艘战舰守着海参崴,剩下的,全部跟我南下。”

  “既然北边的熊被打趴下了。”

  “那我也该回去,给家里的那些老鼠,立立规矩了。”

  汽笛声再次在冰原上响起。

  黑色的舰队破开浮冰,调转船头。

  这一次,剑指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