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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金镇的夜空被高炉的红光烧得通透。

  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硫磺的味道,那是工业时代独有的体香。

  第一根重型钢轨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冷却成型,发出沉闷的金属颤音。

  它通体乌黑,泛着冷冽的幽光,像是一根刚刚抽出的龙骨。

  贾环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的朗姆酒,目光穿过弥漫的蒸汽,落在下方那条正在向南延伸的碎石路基上。

  数万名印第安战俘和英国红虾兵(战俘),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镣,正在监工的皮鞭下夯实路基。

  “Master。”

  阿尔瓦雷斯手里抓着一把棉纱,擦拭着手上的机油,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这台‘大力神’号机车头,比我们在图纸上看到的还要暴躁。”

  他指着身后车间里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经过魔改的蒸汽机车。

  为了适应新大陆恶劣的环境和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贾环让他在车头加装了倾斜的防弹钢板,并在煤水车厢的顶部焊死了两挺马克沁机枪的射击座。

  这不是交通工具。

  这是在铁轨上奔跑的陆地巡洋舰。

  “只要锅炉压力足够,它能拖动五百吨的矿石,或者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以每小时六十里的速度狂奔。”

  阿尔瓦雷斯拍了拍车头那厚重的排障器——那是一个狰狞的铸钢铲斗,足以把挡在铁轨上的任何牛马或者掩体撞成碎片。

  “很好。”

  贾环把酒杯放在栏杆上,声音平淡。

  “路铺了多远?”

  “前锋营已经铺到了伊利湖畔,距离这里八十里。”

  薛宝钗拿着账本走过来,她的脸上沾了一点煤灰,却显得更加干练冷艳。

  “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我们就能把五大湖的铁矿石直接运到黑金镇的炼钢炉里。”

  “不过……”

  薛宝钗顿了顿,眉头微蹙。

  “这种规模的建设,消耗太大了。我们带来的粮食和布匹,撑不过两个月。”

  “那就让别人送来。”

  贾环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北美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东海岸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那是英国人在新大陆的殖民地核心,波士顿和纽约。

  “威廉姆斯的脑袋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倪二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连同那封‘关税告知书’,一起扔在了哈德逊湾公司驻地的门口。”

  “他们的总督什么反应?”

  “听说气疯了。”倪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位总督大人正在集结民兵,还向本土请求皇家海军支援。他说要把我们这些‘黄皮猴子’赶下海。”

  “集结民兵?”

  贾环冷笑一声。

  “一群拿火绳枪的农夫,也配叫军队?”

  他从墙上摘下那把御赐的绣春刀,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传令。”

  “‘大力神’号立刻生火,挂载五节武装车厢。”

  “我要亲自试车。”

  “顺便去边境线上转转,看看那位总督大人的民兵,骨头有没有我的车轮硬。”

  ……

  三天后。

  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喷吐着浓烈的煤烟,在荒原上咆哮而过。

  巨大的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

  这是这片大陆上从未有过的声音。

  沿途的野牛群被惊得四散奔逃,躲在草丛里的土著猎手惊恐地跪在地上,以为是雷神降临。

  列车顶端,钱虎架着马克沁机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而贾环,则坐在装甲指挥车厢里,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东家,前面就是界碑了。”

  倪二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插着一面米字旗。

  旗帜下,聚集了约莫三千名身穿杂色制服的殖民地民兵。

  他们挖了战壕,架起了几门老式的前装滑膛炮,试图阻挡这头钢铁怪兽的入侵。

  “这就是他们的防线?”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停车。”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列车在距离河岸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蒸汽从泄压阀中喷出,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雾墙。

  对面的英军指挥官骑在马上,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

  大概是“为了国王”、“消灭异教徒”之类的废话。

  “给他们听个响。”

  贾环淡淡下令。

  “轰!!”

  列车中部的炮车厢顶盖滑开,露出一门150毫米口径的臼炮。

  阿尔瓦雷斯亲自操刀。

  一枚高爆弹划过抛物线,精准地砸在英军的炮兵阵地上。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那几门可怜的滑膛炮连同炮手一起变成了零件和碎肉。

  紧接着,车顶的四挺马克沁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横扫河岸。

  那些刚刚还在挥舞火枪的民兵,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没有冲锋,没有肉搏。

  只有单方面的火力覆盖。

  一刻钟后。

  河对岸安静了。

  只剩下伤员的哀嚎和战马的嘶鸣。

  那面米字旗被打断了旗杆,倒在泥泞里,沾满了鲜血。

  “开过去。”

  贾环下令。

  列车再次启动,轰鸣着驶过简易的木桥。

  在那群幸存的英军惊恐的注视下,这头钢铁怪兽并没有继续杀戮,而是缓缓停在了他们的指挥所前。

  贾环推开车门,跳下路基。

  那个英军指挥官瘫坐在地上,腿上中了一弹,血流如注。

  “你是这里的头儿?”

  贾环用靴尖挑起那把指挥刀,看了看,随手扔进河里。

  “质地太差,连废铁都不如。”

  “你……你想干什么?”指挥官颤抖着问道,“这是战争行为!大英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战争?”

  贾环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清单,拍在指挥官的脸上。

  “我是来做生意的。”

  “这是价目表。”

  “从今天起,五大湖区出产的每一斤煤,每一块铁,都由我定价。”

  “你们想要取暖,想要造枪,就拿粮食和棉花来换。”

  “价格嘛……”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市价的三倍。”

  “如果你们觉得贵,可以不买。”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敢去别的地方偷挖……”

  贾环指了指身后那辆还在冒着蒸汽的装甲列车。

  “我就把铁路修到波士顿去。”

  “把你们的总督府,拆了当煤烧。”

  指挥官看着那张清单,又看着那个如同魔鬼般的少年,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这片大陆的主人,换了。

  不再是那个遥远的日不落帝国。

  而是眼前这个用钢铁和火药说话的东方人。

  “走。”

  贾环转身登车。

  “回黑金镇。”

  “告诉宝姐姐,准备扩建仓库。”

  “这帮英国佬虽然打仗不行,但种棉花还是把好手。”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了,这笔买卖,咱们做了。”

  汽笛长鸣。

  黑色的列车在荒原上划出一道弧线,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