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峡的雾,比京城的霾还要粘稠。

  湿冷的空气里混合着海腥味,往骨头缝里钻。

  但这层天然的屏障,今天挡不住真正的钢铁洪流。

  二十艘“无畏级”铁甲舰排成一字长蛇阵,粗大的烟囱里喷吐出的浓黑煤烟,硬生生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撕开了一条黑色的通道。

  那是工业文明的呼吸,也是死神的喘息。

  贾环坐在“镇海号”的舰桥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亲王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呢绒军大衣,脚上蹬着锃亮的马靴。

  这身行头,让他在这种满是铆钉和仪表的钢铁舱室里,显得格外协调。

  “Master。”

  阿尔瓦雷斯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这阴冷的天气冻到了。

  “前面就是多佛尔海峡。英国人的巡逻舰队已经发现了我们要,正在打旗语让我们停船接受检查。”

  “检查?”

  贾环吹开茶汤上的浮叶,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帮海盗的后代,还真把自己当成海上的主人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舷窗前。

  透过单筒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挂着米字旗的木质战列舰。

  高耸的桅杆,层层叠叠的白帆,还有那一排排密集的侧舷炮窗。

  在这个时代,这是海上最强大的力量。

  但在贾环眼里,那就是一堆漂浮的干柴。

  “告诉他们。”

  贾环的声音平淡,像是吩咐下人去倒洗脚水。

  “大周镇国公、南洋都护府大都督、大周海运总办贾环,奉天子命,前来向女王陛下问好。”

  “让他们把路让开。”

  “如果不让……”

  贾环指了指舰艏那两门被油布包裹的巨炮。

  “那就帮他们拆了这堆破木头。”

  ……

  “胜利号”战列舰上。

  海军上将纳尔逊(注:架空时间线,借用人名代指英国海军指挥官)正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船。

  没有帆,却跑得飞快。

  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铁铸成的。

  最可怕的是那根冒着黑烟的管子,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长官,对方回复了。”

  大副脸色难看地跑过来,“他们说……让我们滚开。否则就击沉我们。”

  “狂妄!”

  纳尔逊把望远镜拍在栏杆上,绅士的风度荡然无存。

  “这里是大英帝国的领海!是皇家海军的后花园!”

  “这群野蛮的东方人,以为打败了没落的西班牙和荷兰,就能在这里撒野吗?”

  他拔出佩剑,指向那支黑色的舰队。

  “传令!抢占上风口!摆出战列线!”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海权!”

  旗语升起。

  十二艘皇家海军的主力战列舰开始转向,侧舷的炮窗轰然打开,露出了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

  这是一堵墙。

  一堵由火药和木头构筑的叹息之墙。

  ……

  “镇海号”上。

  薛宝钗站在贾环身后,手里拿着那个精巧的算盘。

  “环兄弟,这一仗要打多少钱的弹药?”

  她是管家婆,哪怕是打仗,算的也是成本。

  “这一仗不谈钱。”

  贾环转过身,看着薛宝钗。

  “这一仗谈的是入场券。”

  “不把这群昂着脖子的公鸡打疼了,他们是不会乖乖坐下来跟咱们谈生意的。”

  贾环走到传声筒前。

  “全舰队听令。”

  “无需减速,无需转向。”

  “保持航向,直接撞过去。”

  “自由射击。”

  “把那些挡路的木头渣子,给我清理干净。”

  “嗡!”

  汽笛长鸣,声震四野。

  二十艘铁甲舰的锅炉压力瞬间拉满,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海水,推着数千吨重的钢铁身躯,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犀牛,笔直地冲向了英国人的战列线。

  “轰轰轰!”

  英国人开火了。

  数百发实心铁弹呼啸而来,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水柱。

  有几发命中了“镇海号”的侧舷装甲,发出“当当”的脆响,除了擦掉点油漆,连个坑都没留下。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绝望。

  “距离一千码!”

  “距离八百码!”

  “开火!”

  随着阿尔瓦雷斯的一声怒吼,“镇海号”舰艏的那两门305毫米口径的主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轰隆!!”

  两枚高爆开花弹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胜利号”的甲板上。

  没有跳弹。

  直接引爆。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了艉楼,巨大的冲击波将那些穿着漂亮制服的英国军官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是侧舷的速射炮和甲板上的马克沁机枪。

  “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席卷而过。

  英国战舰引以为傲的木质船壳在穿甲弹面前脆得像纸。

  桅杆折断,帆布燃烧,水手们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轮弹药,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这不是海战。

  这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纳尔逊引以为傲的舰队,连阻挡贾环一刻钟都做不到。

  “继续前进。”

  贾环没有看那些落水挣扎的英国水手。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投向了远处那条宽阔的河流入海口。

  泰晤士河。

  那个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心脏。

  “倪二。”

  “在!”

  “把咱们的旗子升到最高。”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寒。

  “我要带着这漫天的黑烟,一直开到伦敦桥下。”

  “我要让那位女王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能闻到这股子火药味。”

  “告诉全伦敦。”

  “大周的债主,上门了。”

  ……

  伦敦,白金汉宫。

  精美的瓷器摔碎在地上。

  一位身穿华丽长裙的妇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泰晤士河方向腾起的滚滚黑烟,脸色苍白如纸。

  那是她的海军。

  那是她的骄傲。

  现在却变成了一堆废墟。

  “陛下……”

  首相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假发都歪了。

  “那支东方舰队……进河了!”

  “他们的炮口……正对着议会大厦!”

  “他们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女王的声音在颤抖。

  首相咽了口唾沫,打开那封用中文和英文双语写就的信函。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霸道。

  “把门开开。”

  “我要进来,量一量这日不落的土地,到底值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