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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的工业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昼夜不息的钢铁怪兽。

  巨大的烟囱林立,黑烟遮蔽了天空。

  数万名从各地抓来的土著劳工,在监工的皮鞭下,将一车车铁矿石和煤炭送入高炉。

  铁水奔流,钢花四溅。

  最核心的“甲字号”车间里,戒备森严。

  这里没有土著,只有从大周带来的核心工匠,以及阿尔瓦雷斯亲自带出来的几个洋徒弟。

  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挺刚刚组装完成的重机枪。

  它通体黝黑,枪身粗壮,厚重的水冷套筒像是野兽的脖颈。

  黄铜制的供弹口散发着冷冽的光泽,一条长长的帆布弹链已经压入枪膛,每一颗子弹都像是蓄势待发的毒牙。

  马克沁。

  死神的镰刀。

  “Master,这……这真的能行吗?”

  陈阿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铁疙瘩,有些怀疑。

  他不信这么个铁管子,能比得过他手下几千号兄弟的排枪齐射。

  “试试不就知道了。”

  贾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酸梅汤。

  这里太热了,哪怕是通了风,温度也高得吓人。

  “阿尔瓦雷斯,开始吧。”

  “Yes,Master!”

  阿尔瓦雷斯戴上护目镜,亲自坐到了射击位上。

  枪口对准了三百米外的一堵砖墙。

  那是用标准青砖砌成的,厚度足有两尺,模拟的是大周城墙的垛口。

  “供弹正常!”

  “冷却水循环正常!”

  “Fire!”

  阿尔瓦雷斯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声响,瞬间炸裂。

  枪口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飞出,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远处的砖墙上,尘土飞扬。

  砖石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堵厚实的墙壁,在密集的弹雨打击下,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仅仅十息。

  整堵墙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砾。

  枪声骤停。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阿九张大了嘴巴,烟斗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钱虎的手按在刀柄上,却发现自己在发抖。

  这哪里是枪?

  这分明是雷公手里的凿子!

  “这就是……马克沁?”

  薛宝钗脸色苍白,看着那挺还在冒着青烟的机器,眼中满是震撼。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这东西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骑兵的终结。

  意味着人海战术的消亡。

  “这只是开始。”

  贾环放下酸梅汤,走到机枪前,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水冷套筒。

  “一挺机枪,理论上每分钟能射出六百发子弹。”

  “相当于一个五百人的火枪队,不间断地齐射。”

  贾环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手下。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为什么我说,人数没有意义。”

  “只要给我一百挺这样的机枪,我就能守住一座城。”

  “只要给我一千挺……”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就能横扫整个天下。”

  “陈阿九。”

  “在!”陈阿九猛地回神,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神迹。

  “从‘狼群’里挑出五百个最强壮、最机灵的。”

  “成立‘机枪营’。”

  “这东西吃弹药吃得厉害,每个人都要学会怎么伺候它。”

  “另外……”

  贾环指了指旁边的几辆经过改装的“陆地巡洋舰”。

  “把机枪架到车上去。”

  “我要让这东西动起来。”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移动堡垒。”

  “是!”陈阿九大吼一声,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宝姐姐。”

  贾环看向薛宝钗。

  “在。”

  “算算账。”

  “造一挺这样的机枪,要多少银子?造一颗子弹,要多少铜?”

  薛宝钗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枪本身不贵,主要是精钢和加工费,大概五百两一挺。”

  “但是子弹……”

  薛宝钗苦笑一声。

  “这东西射速太快了。”

  “一分钟就是几十两银子打出去了。”

  “如果是一场仗打下来,光是弹药费,恐怕就要上万两。”

  “这简直就是在烧钱。”

  “烧钱?”

  贾环笑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矿区,看着那一车车运进来的金矿石。

  “只要能打赢,烧多少钱都值得。”

  “而且……”

  贾环的目光变得深邃。

  “很快,就会有人来给我们报销这笔钱了。”

  “那个送枪的人,既然敢挑衅,肯定还有后手。”

  “他以为我在南洋只能靠人命去填。”

  “等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

  贾环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就在这时,那台放置在角落里的“天听”母机,突然亮起了急促的红光。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

  贾环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按下接收键。

  林黛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声,背景里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喊杀声。

  “环哥儿!京城出事了!”

  “怎么回事?”贾环沉声问道。

  “九门提督陈啸……反水了!”

  林黛玉语速极快。

  “昨夜子时,陈啸突然调动兵马,包围了荣国府。”

  “理由是……搜查前朝余孽!”

  “现在府门已经被封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贾兰被困在户部衙门,生死不知。”

  “还有……”

  林黛玉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们手里拿着兵部的调令,上面盖着……摄政王的印!”

  “摄政王?”

  贾环瞳孔猛地收缩。

  大周什么时候出了个摄政王?

  “是忠顺王!”

  林黛玉咬牙切齿。

  “皇帝病重昏迷,内阁拟旨,封忠顺王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我们贾家开刀!”

  忠顺王。

  那个曾经的盟友,那个收了他五十万两银子的“朋友”。

  终于还是露出了獠牙。

  “好,很好。”

  贾环怒极反笑。

  “我帮他斗倒了太子,帮他清理了北静王,现在他觉得我没用了,想卸磨杀驴?”

  “他想吃绝户?”

  贾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林姐姐,你听着。”

  贾环的声音冷酷得如同万年玄冰。

  “启动‘天网’的所有暗桩。”

  “告诉倪二留在京城的兄弟,把那些埋在九门提督府地下的炸药,都给我备好。”

  “告诉贾兰,让他一定要撑住。”

  “我马上回去。”

  “这次回去,我不带银子,也不带人情。”

  贾环回头,看了一眼那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马克沁机枪。

  “我带这个回去。”

  “我要把这京城的城墙,给它推平了!”

  “传令!”

  “舰队集结!目标大沽口!”

  “全军,北上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