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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城的码头,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一艘刚刚下水的小型快艇,静静地停泊在浑浊的河面上。

  它没有帆,没有桨,甚至没有甲板上常见的那些缆绳。

  船身狭长,通体用精钢铆接而成,涂着一层黑色的防锈漆。

  船艉处,那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单缸柴油机,正散发着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冷冽味道。

  阿尔瓦雷斯手里抓着摇把,浑身肌肉紧绷。

  “Master,准备好了。”

  葡萄牙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岸上的贾环,眼中既有狂热也有紧张。

  这是第一台内燃机实战测试。

  若是炸了,那就是粉身碎骨。

  “启动。”

  贾环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波动。

  阿尔瓦雷斯咬牙,猛地转动摇把。

  一圈,两圈。

  “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声瞬间炸响,惊飞了河岸边栖息的水鸟。

  那种声音不同于蒸汽机的嘶吼,它更暴躁,更有力,像是一头被困在钢铁牢笼里的野兽在撞击栏杆。

  船身剧烈震动。

  阿尔瓦雷斯跳开一步,满脸油污地大笑:“活了!它活了!”

  “上船。”

  贾环跳上这艘被命名为“黑鲨”的快艇。

  倪二和钱虎紧随其后,两人手里都提着最新的连发火铳。

  “走一圈。”

  贾环握住舵轮。

  阿尔瓦雷斯挂上档位。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旋转,搅碎了浑浊的河水。

  “黑鲨”猛地蹿了出去。

  没有风帆的迟滞,没有明轮的笨重。

  它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宽阔的穆西河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两岸的景色飞速倒退。

  风刮在脸上,生疼。

  “这速度……”

  钱虎抓着船舷,眼睛瞪得滚圆,“比最快的马还要快!”

  “这才哪到哪。”

  贾环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目光投向河口的方向。

  “等以后造出了多缸发动机,装在大船上,那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他在河面上转了一圈,重新靠岸。

  机器熄火,余音袅袅。

  薛宝钗早已等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急件。

  “环兄弟,那个钦差周泰,船队已经过了福建,正往南洋来。”

  “带了多少人?”贾环跳上岸,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五艘官船,两千水师。”

  薛宝钗顿了顿,“他还带了圣旨,说是要查封大周海运所有的海外资产,还要拿你回京问罪。”

  “拿我?”

  贾环将擦手的帕子随手扔进河里。

  “他大概是忘了,这片海现在姓什么。”

  “倪二。”

  “在!”

  “让汪直的舰队不用集结了,太慢。”

  贾环指了指身后的“黑鲨”。

  “让神机二厂把剩下的两台柴油机也装上船。”

  “三艘‘黑鲨’,加上‘镇海号’,足够了。”

  “我要去海上迎一迎这位钦差大人。”

  薛宝钗一惊:“就带这么点人?”

  “杀鸡焉用牛刀。”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寒。

  “这周泰是新君的脸面。”

  “我这次去,就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张脸给撕下来。”

  “我要让京城里那位知道,他的圣旨,出了大沽口,就是废纸。”

  “准备棺材吧。”

  贾环转身往回走。

  “给那位钦差大人备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毕竟是皇上派来的人,死得体面点,也是给皇上面子。”

  ……

  三天后。

  南中国海,风平浪静。

  五艘悬挂着大周龙旗的官船,正缓慢地向南航行。

  周泰站在旗舰的楼船上,一身簇新的锦衣卫指挥使官服,腰间挂着天子剑。

  他很得意。

  新君登基,清洗旧臣,他这个原本不受重用的副千户,靠着告发同僚,一步登天成了指挥使。

  这次南下,更是领了皇差。

  只要拿下了贾环,接管了那富得流油的大周海运,他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

  “大人,前面就是南洋地界了。”

  副将凑过来,一脸谄媚,“听说那贾环在南洋养了不少私兵,咱们是不是……”

  “怕什么?”

  周泰冷哼一声,摸了摸腰间的天子剑。

  “我是钦差!代表的是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贾环再厉害,也是大周的臣子。”

  “见了圣旨,他还敢造反不成?”

  周泰看着远处的海面,眼中满是贪婪。

  听说那贾环在南洋挖到了金山,还建了城。

  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他的了。

  “报!”

  桅杆上的了望手突然大喊。

  “前方发现船只!速度极快!”

  周泰皱眉:“几艘?”

  “一……一艘大船,还有三艘……那是船吗?”

  了望手的声音里透着惊恐。

  海平线上,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静静停泊,如同一座铁山。

  而在那艘巨舰前方,三道黑色的影子正贴着水面疾驰而来。

  没有帆。

  只有黑烟。

  速度快得惊人,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那是什么鬼东西?”

  周泰还没反应过来。

  “突突突……”

  沉闷的轰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三艘“黑鲨”快艇,呈品字形包抄过来。

  船头架着的大口径机枪(多管火铳改进版),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官船。

  贾环坐在中间那艘快艇上,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打。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扩音筒。

  “周大人。”

  贾环的声音穿过海浪,清晰地传到官船上。

  “这里是大周海运的辖区。”

  “没有通行证,擅闯者,死。”

  周泰大怒,拔出天子剑,指着贾环。

  “大胆贾环!本官乃是钦差!奉旨……”

  “砰!”

  一声枪响。

  周泰手中的天子剑被打得脱手飞出,掉进海里。

  他的手腕鲜血淋漓。

  “我没看到钦差。”

  贾环放下手中的短铳,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我只看到了一群海盗。”

  “钱虎。”

  “在!”

  旁边快艇上的钱虎大吼一声。

  “送客。”

  “哒哒哒哒!”

  三挺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扫过官船的甲板。

  那些还没来得及举起弓箭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木屑横飞,血肉四溅。

  周泰捂着手腕,滚进了船舱,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屠杀!

  “撞过去!”

  贾环下令。

  三艘“黑鲨”虽然小,但全钢的船头锋利如刀。

  在柴油机的咆哮声中,它们像三把**,狠狠刺入了官船的船腹。

  木板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海水的涌入声。

  大周的水师,在这个距离上,面对这种跨时代的速度和火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刻钟后。

  战斗结束。

  五艘官船,沉了三艘,剩下两艘挂了白旗。

  周泰被像死狗一样拖到了贾环面前。

  他浑身湿透,官服被扯烂,那股子钦差的威风早就喂了鱼。

  “贾……贾环……你这是谋反……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周泰还在哆嗦着嘴唇威胁。

  贾环蹲下身,看着这个色厉内荏的小丑。

  “皇上?”

  贾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周泰的衣领里。

  “这张票子,一万两。”

  “拿着它,滚回京城。”

  “告诉朱由检。”

  贾环站起身,目光越过周泰,投向北方的天空。

  “这片海,我说了算。”

  “他要是再敢伸手。”

  “下一次送回去的,就不是银票。”

  “是棺材。”

  贾环转身上了快艇。

  “倪二,把剩下的人都扔海里。”

  “让这位钦差大人自己划船回去。”

  “路有点远,希望他运气好,别碰上鲨鱼。”

  引擎轰鸣。

  “黑鲨”调转船头,向着南方的黑水城疾驰而去。

  只留下周泰一个人瘫在残破的甲板上,手里攥着那张银票,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他知道。

  大周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