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停了,但血还没干。

  德胜门的城楼下,尸体堆叠得像是一座小山。

  南安郡王那具残破的尸身就挂在城门楼子上,风一吹,还在往下滴着冻成冰碴的血珠。

  贾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私兵,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倪二。

  “留五百人守门,剩下的,跟我进宫。”

  倪二愣了一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东家,带兵进宫……这可是造反的大罪。”

  “造反?”贾环笑了笑,迈步走下城楼,“皇上驾崩,太子被废,如今这京城里,谁拳头大,谁就是朝廷。”

  “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

  紫禁城,干清宫。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数百名大内侍卫手持长戟,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台阶上,皇后一身缟素,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玉玺,发髻散乱,状若疯妇。

  在她身旁,六皇子只有七岁,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台阶下,戴权带着一众太监和没来得及跑的文官跪了一地。张廷玉跪在最前面,官帽都歪了,却还在大声疾呼:“娘娘!先帝尸骨未寒,若是没有遗诏,擅立新君,这是取乱之道啊!”

  “闭嘴!”皇后尖叫道,声音刺耳,“本宫是国母!本宫的话就是遗诏!六皇子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他不继位谁继位?难道让那个被圈禁的废人吗?”

  “谁不服,谁就是乱臣贼子!来人,把张廷玉给我拖下去,杖毙!”

  侍卫们犹豫着不敢动。

  张廷玉毕竟是内阁首辅,杀了他,这朝堂就真的瘫痪了。

  “都不动是吧?好,好得很!”皇后举起玉玺,眼中满是疯狂,“本宫亲自砸死这个老匹夫!”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午门方向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成百上千双铁底军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

  整齐,沉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宫门大开,两列身穿黑色大氅、背着长枪的士兵,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面无表情地涌入广场。

  他们没有打旗号,只有领头那人手里提着的一把绣春刀,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贾环。

  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是南安郡王的副将,也是这次逼宫的急先锋之一。

  尸体在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干清宫的台阶下。

  “贾环!”皇后看到来人,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叫声,“你带兵闯宫?你想干什么?你想弑君吗?”

  贾环没有理会皇后的咆哮。

  他走到张廷玉身边,伸手将这位吓得瘫软的首辅扶了起来。

  “张大人,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侍卫,直视着高台上的皇后。

  “臣贾环,奉先帝遗命,以此贼的人头,来祭奠先帝在天之灵。”

  贾环挥了挥手。

  倪二将被拖了一路的尸体甩在台阶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具尸体翻滚了几圈,正脸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后。

  “啊!”

  六皇子吓得尖叫一声,钻进了皇后怀里。

  那些原本还想阻拦的大内侍卫,看到这具尸体,再看看下面那群黑压压的、枪口已经抬起的“狼群”死士,手中的长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他们是侍卫,不是死士。

  “你……你……”皇后指着贾环,手指剧烈颤抖,“你这是谋逆!来人!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赏万金!封万户侯!”

  没人动。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贾环靴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后的心跳上。

  “娘娘,别喊了。”贾环走上高台,站在距离皇后只有五步远的地方,“南安郡王已经挂在城门楼子上了,您指望的那些救兵,现在应该都在去西山挖煤的路上。”

  “你胡说!”皇后紧紧抱着玉玺,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本宫还有京营!还有九门提督!他们马上就会来勤王!”

  “九门提督?”贾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地上。

  那是九门提督的调兵令。

  “陈啸大人身体不适,把这玩意儿交给我保管了。”贾环语气平淡,“至于京营……他们现在正忙着在那边领赏钱,没空来管您这点家务事。”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地上的令牌,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脚下。

  “你想怎么样?”皇后声音颤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你想当皇帝?”

  “我对那把椅子没兴趣。”贾环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坐上去太累,而且容易死得早。”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把玉玺给我。”

  “休想!”皇后尖叫着后退,“这是大周的神器!你一个臣子,有什么资格碰它?”

  “资格?”

  贾环摇了摇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皇后的手腕。

  动作粗暴,没有丝毫对国母的敬意。

  “啊!你放肆!”皇后拼命挣扎,但在贾环铁钳般的手劲下,她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娘娘,您搞错了一件事。”贾环凑近她的脸,声音冷得像冰,“这玉玺,是给活人用的。您要是再不松手,我就只能把您的手剁下来,再拿玉玺。”

  皇后的瞳孔放大,她从贾环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实的杀意。

  他真的敢。

  手腕一阵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沉甸甸的玉玺落入贾环手中。

  贾环拿出一块丝帕,仔细擦了擦玉玺上沾染的脂粉气,然后转身,面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先帝遗诏。”

  贾环高举玉玺,声音传遍全场。

  “立四皇子为帝。”

  “皇后张氏,因悲伤过度,神志不清,即日起移居冷宫静养,无诏不得出。”

  “钦此。”

  台下一片哗然。

  四皇子?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张廷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贾环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臣等……遵旨!”

  张廷玉带头跪下。

  紧接着,满朝文武,大内侍卫,太监宫女,如同风吹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皇后还站着。

  她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少年,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好!好手段!”

  “贾环,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这是在玩火!你扶持一个傀儡,就是在给自己掘墓!”

  “我在地狱里等着你!等着看你怎么死!”

  贾环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

  倪二带着两个婆子走上台,一左一右架起皇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后宫拖去。

  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

  贾环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巍峨的宫殿,看着这跪伏的百官。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盖住了地上的血迹。

  “林姐姐。”贾环对着空气轻声唤道。

  怀里的“天听”装置亮起蓝光。

  “我在。”林黛玉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宁。

  “结束了。”贾环说,“或者说,开始了。”

  “四皇子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到。”林黛玉说道,“宝姐姐那边也准备好了,银号随时可以开门,稳定市面。”

  “好。”

  贾环将玉玺放在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上。

  他没有坐上去。

  他转身,大步走出干清宫。

  比起这把冷冰冰的椅子,他更喜欢大沽口那带着咸味的海风。

  那里,有他的船,有他的炮,还有他真正的野心。

  这大周的天下,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角。

  真正的棋局,在那片无尽的深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