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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变冷了。

  越往北走,那种湿热的黏腻感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寒意。

  “破浪号”的吃水线很深。

  船舱里装的不仅仅是两百万两白银的赔款,还有无数珍稀的香料、象牙和宝石。

  这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贾环坐在艉楼的专属舱室内,面前摆着那张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图纸。

  不是海图。

  是一张黑色的、充满机械美感的结构图。

  【史蒂芬孙早期蒸汽机车(改良版)】。

  这就是他花费了整整三万名望值换来的“大家伙”。

  相比于船上的纽科门蒸汽机,这东西更复杂,更精密,也更暴躁。

  它需要更高强度的锅炉,更精密的连杆,以及……铺设在地面上的两条铁轨。

  “这东西……能在地上跑?”

  薛宝钗端着一碗参茶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眉头微蹙。

  她见过船上的蒸汽机,知道那是吞煤的怪物。

  但把这东西搬到陆地上,还要拖着几十万斤的货物跑?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仅能跑,还能跑得很快。”

  贾环接过参茶,指尖在图纸的锅炉位置点了点。

  “马车一天走六十里,它能走六百里。”

  “马车拉一千斤货就喘气,它能拉十万斤,甚至更多。”

  “只要煤管够,它就不知疲倦。”

  贾环抬起头,看着薛宝钗。

  “宝姐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薛宝钗是个绝顶聪明的商人。

  她迅速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

  如果天津卫的铁和煤,能用这种速度运到大沽口……

  如果江南的丝绸和粮食,能用这种运力送进京城……

  “这意味着……”薛宝钗的声音有些发干,“运费会降到原来的两成,甚至是……一成。”

  “没错。”

  贾环将图纸卷起,收入袖中。

  “更重要的是,它能让军队的调动速度快十倍。”

  “谁掌握了铁路,谁就掌握了帝国的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吞金巨兽,也是真正的护身符。”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钱虎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寒气。

  “伯爷,京城急递。”

  他递过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梅花印记。

  那是林黛玉的暗记。

  贾环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皇上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忠顺王被弹劾‘拥兵自重’,闭门谢客。”

  “内阁几位大学士联名上奏,请立新储。”

  “还有……”

  贾环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有人在查安乐庄的地契,说是要清查‘违规占地’。”

  贾环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我回不来了。”

  贾环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远处,大沽口的灯塔已经隐约可见。

  “他们以为我在南洋发财,就忘了家里的规矩。”

  “安乐庄是我的根基,动我的地,就是动我的命。”

  贾环转过身,眼神冷冽。

  “传令。”

  “舰队加速,今晚入港。”

  “通知倪二,让他把‘讲武堂’里练出来的那批新兵,全都拉出来。”

  “既然要修铁路,那就得先清场。”

  “从大沽口到天津卫,这三十里地,我要把它变成铁桶。”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不管他是顺天府的差役,还是内阁大学士的家奴。”

  钱虎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领命。

  “是!”

  “另外。”

  贾环看向薛宝钗。

  “这船上的货,不用入库了。”

  “直接在码头上发卖。”

  “只要现银和黄金。”

  “我要用这笔钱,在天津卫和京城之间,铺出一条血路。”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知道,贾环口中的“血路”,不仅仅是形容词。

  是要见血的。

  ……

  京城,户部衙门。

  新任户部尚书赵文礼,正对着一张京畿地图指指点点。

  几个主事围在旁边,一脸谄媚。

  “大人,这安乐庄占地千亩,而且还在不断扩建。”

  一个主事指着地图上那块被标记出来的区域,“按照大周律,勋贵圈地不得超过三百亩。这贾环,明显是逾制了。”

  “逾制?”

  赵文礼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

  “他何止是逾制,简直是无法无天。”

  “仗着有点军功,就在京郊大兴土木,还搞什么‘皇庄’。”

  “现在皇上病重,没人护着他了。”

  “这块肥肉,咱们户部得替朝廷收回来。”

  赵文礼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安乐庄现在可是京城的聚宝盆。

  那些反季节的蔬菜、精细的粮食,在京城权贵圈子里供不应求。

  谁拿到了这块地,谁就等于抱住了一座金山。

  “可是大人……”

  另一个胆小的主事犹豫道,“听说那贾环在南洋打了胜仗,连红毛鬼都给灭了。他手底下那些兵,可都是见过血的。”

  “南洋?”

  赵文礼不屑地哼了一声。

  “山高皇帝远,他在海上横行霸道也就罢了。”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他敢动兵?”

  “除非他想造反!”

  赵文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传我的令,带上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安乐庄。”

  “就说奉旨清查田亩。”

  “把地契给我封了,把管事的给我抓了。”

  “我倒要看看,他贾环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敢跟我这个户部尚书龇牙。”

  ……

  大沽口。

  夜色深沉。

  “破浪号”缓缓靠岸。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只有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两千名新军。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号衣,背着最新式的燧发枪,腰间挂着刺刀。

  这是倪二这几个月的心血。

  用银子喂出来的,用严刑峻法练出来的私军。

  贾环走下跳板。

  倪二迎了上来,单膝跪地。

  “东家,人都在这了。”

  “户部的人已经到了安乐庄,正在封门抓人。”

  “带队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千户。”

  贾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一辆蒙着黑布的大车前,伸手掀开一角。

  里面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炮管。

  不是那种笨重的红衣大炮,而是一种更轻便、更适合野战的行营炮。

  这是神机二厂的新产品。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

  贾环翻身上马。

  “去安乐庄。”

  “告诉那个户部尚书。”

  “他既然喜欢查地,那我就给他找块好地。”

  “把他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