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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卫城,聚丰楼。

  这是天津卫最奢华的酒楼,平日里往来的都是盐商巨贾、达官显贵。

  今日,聚丰楼的三层却被包了下来,只有一桌酒席。

  桌边坐着八个身穿绸缎的胖子,个个满面红光,手上戴着的大金戒指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他们就是号称“天津八虎”的八大木行掌柜。

  为首的一人,名叫王大发,生得肥头大耳,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与狡诈。

  “王大哥,那姓贾的小子,今天真的会来?”一个瘦猴模样的掌柜有些忐忑地问道,“听说他在京城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北静王都栽在他手里了。”

  “怕什么?”王大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屑地哼了一声,“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天津卫,不是京城!他贾环再厉害,也就是个没毛的伯爵。想在这里造船,离了咱们的木头,他连个舢板都造不出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大发打断了他,“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这次来天津,身边没带多少人。而且,咱们也不是没后台。京里那位大人说了,只要拖住他三个月,让他造不出船来,这‘忠勇伯’的帽子,迟早得摘下来!”

  众人听到“京里那位大人”,心头稍定。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忠勇伯到!”

  伴随着一声高喝,雅间的门被推开。

  贾环一身麒麟服,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只跟着钱虎和倪二两个人。

  没有大队人马,没有杀气腾腾。

  就像是一个来赴宴的普通少年公子。

  王大发等人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哟,伯爷来了?恕罪恕罪,老朽腿脚不便,就不行大礼了。”王大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是下马威。

  贾环也不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钱虎和倪二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站在他身后。

  “王掌柜客气了。”贾环端起面前的酒杯,在手里把玩着,“听说,这天津卫的木头,都被你们八家给包圆了?”

  “伯爷这话说的,我们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王大发打着哈哈,“最近木料紧缺,南边的货运不过来,我们也难啊。”

  “是吗?”贾环目光扫过众人,“我怎么听说,你们的库房里,堆满了上好的柚木和铁力木,都要发霉了?”

  “那是给工部预留的!”王大发立刻搬出了挡箭牌,“朝廷要修缮宫殿,这批木头可是有大用的。伯爷虽然尊贵,但也大不过朝廷吧?”

  用朝廷来压我?

  贾环笑了。

  “啪!”

  他将酒杯重重地拍在桌上,酒水四溅。

  “王大发,你既然知道我是工部尚书的儿子,还敢拿工部来压我?”贾环的声音骤然变冷,“我爹都没说要修宫殿,你倒是替他老人家做主了?”

  王大发脸色一僵,随即硬着头皮道:“这是……这是前任尚书定下的规矩……”

  “规矩?”贾环站起身,目光如刀,“在这天津卫,我贾环的话,就是规矩!”

  “给你们两条路。”

  贾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按市价,把库里的木头全部卖给我。咱们以后还是朋友,有钱大家一起赚。”

  “第二……”

  贾环的眼神扫过在座的八个人,如同看着八具尸体。

  “我让人查封你们的铺子,没收你们的家产,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然后,我自己去库房里拿。”

  雅间内一片死寂。

  八大掌柜都被贾环这赤裸裸的威胁给惊呆了。

  这哪里是谈生意?

  这分明是明抢!

  “贾环!你别太嚣张!”王大发猛地拍案而起,“你敢动我们?我们每年给京里……”

  “京里?”贾环打断了他,“你是说,给那位已经被革职查办的户部侍郎送银子?”

  王大发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他怎么知道?

  “钱虎。”贾环淡淡道。

  “在!”

  “告诉他们,私通罪臣,囤积居奇,阻挠皇家工程,该当何罪?”

  钱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按大周律,斩立决!抄没家产!”

  “锵!”

  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你……你敢……”王大发的声音开始颤抖,“这里是天津卫,我有几百号伙计,你……”

  “砰!”

  一声巨响,雅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破。

  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破窗而入,手中的强弩直接对准了八大掌柜的脑袋。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阵阵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倪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对贾环说道:“东家,楼下的那些护院,都解决了。”

  贾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王掌柜,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木头的价格了吗?”

  王大发瘫软在椅子上,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弩箭,又看着面前这个从容饮酒的少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少年面前,所谓的“地头蛇”,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猪。

  “卖……我们卖……”王大发颤抖着说道,“按……按市价……”

  “晚了。”

  贾环轻轻摇了摇头,将被子里的酒洒在地上。

  “刚才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现在,我要你们库房里所有的木头。”

  “一文钱没有。”

  “这是对你们阻挠本伯爷办事的惩罚。”

  “你……”王大发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带走。”贾环挥了挥手,“把他们关进大牢,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规矩’。”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八大掌柜拖了出去。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清净。

  贾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木头有了,人有了,钱有了。

  这艘承载着他野心的大船,终于可以开工了。

  “倪二。”

  “在。”

  “传令下去,大沽口船坞,即刻开工!”

  “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艘盖伦船下水!”

  “是!”

  海风吹进窗棂,卷起贾环的衣角。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来自远洋的波涛声,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那个属于大航海的时代,即将由他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