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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一丝极其诡异的草木腐烂的甜腻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地笼罩在这片,本应是寂静无声的废陵密林之内。

  林黛玉缓缓蹲下身,那双本应是抚琴弄墨的纤纤玉指,此刻却毫无半分的迟疑,轻轻地,探上了那名斥候早已冰冷僵硬的脖颈。

  没有刀伤,没有剑痕。

  只有一枚早已乌黑发紫、细如牛毛的血点。

  “是吹箭。”

  倪二的声音,自她身后缓缓响起,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市井悍气的脸上,此刻满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骇然。

  他手中,正捏着一枚,通体漆黑,尾羽却带着几分诡异翠绿的淬毒短箭。

  “箭身,有南疆雨林特有的桫椤木油的气味。”他顿了顿,缓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将眼前这盘本就凶险万分的棋局,彻底搅乱的最终审判,“林姑娘,我们,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第三方势力。

  那个传旨太监,最后的警示,竟是以这种,最不容置疑,也最血腥的方式,应验了。

  可林黛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慌。

  那双,早已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悲痛与绝望,都在这一瞬间,渐渐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疯狂的,近乎于非人的绝对平静。

  “他们,不是来强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异常的清晰,如同两块寒冰在互相撞击,“若是想杀人,方才,我们所有人,都已是活靶子。”

  倪二猛地一愣!

  “这是警告,也是猎杀。”林黛玉缓缓起身,那双冰冷的眸子,飞快地扫过周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密林,“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惧,迟滞我们的行动。”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那条,本应是他们唯一生路的古河道。

  “原定计划,作废。”

  倪二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一凝!

  “从现在起,放弃水道。”林黛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属于决策者的语调,“我们,入林。”

  “林姑娘,三思!”一名死士忍不住出声,“对方善于丛林作战,我们……”

  “他们想把我们当猎物。”林黛玉打断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机,“那我们,便做一回,猎人!”

  一声令下,再无半分的犹豫。

  五道矫健的身影,如同一群,融入了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放弃了那看似安全的河道,一头,扎入了那,早已成为死亡猎场的无边密林。

  林黛玉走在最前,她的脚步,轻柔,而坚定,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些,早已被枯枝败叶,彻底覆盖的坚实地面之上。

  可就在队伍,刚刚才深入密林不足百步,走在队伍最末端的一名死士,脚下,猛地一空!

  “不好!”

  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应声绷断!

  只见,他脚下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腐殖土,竟是毫无预兆地,整体塌陷!

  一张,由最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上面,布满了淬毒竹刺的巨网,自那深不见底的陷坑之内,冲天而起!

  可就在那,足以将一头成年的猛虎,都彻底绞成碎肉的死亡巨网,即将合拢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刀鸣之声,轰然炸响!

  倪二,不知何时,已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死亡的弧线!

  死死地,斩断了那,早已是,近在咫尺的致命藤蔓!

  那名死士,连滚带爬地,从那陷坑的边缘,翻滚而出,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悍气的脸上,早已是,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们,在驱赶我们。”

  林黛玉,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半分的波澜,“只攻击队伍的末端和侧翼,说明他们人数不多,不敢与我们正面冲突。”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将我们,逼向一个,他们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包围圈。”

  倪二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后怕的脸上,所有的惊惶,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兴奋的,属于最顶级的猎犬,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的疯狂!

  “林姑娘,你说,我们,该当如何?”

  林黛玉,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她,从自己那,早已被重新裁剪过的夜行衣的暗袋之中,摸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由最上等的精铁打造,造型,却诡异到了极点的,仿佛鸟蛋般的铁疙瘩。

  “这是,环哥儿,让工坊里的人,仿照西洋人的玩意儿,造出的‘惊鸟雷’。”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触发之后,不会爆炸,只会,发出一阵,足以,让方圆百步之内的飞鸟,都为之惊走的锐利声响。”

  她,将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铁疙瘩,递到了倪二的手中。

  “去,把它,安放在我们来时路上,那棵,最大的榕树之下。”

  “然后,我们,等。”

  半刻钟后。

  就在那,早已是,杀机四伏的密林深处,一道,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影,如同一只,最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自那,高耸的,早已是,枯枝败叶的树梢之上,一闪而落。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的,狰狞的面具。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是,通体漆黑的淬毒吹箭。

  他,缓缓地,朝着那棵,早已被他,视为最佳伏击点的巨大榕树,潜行而去。

  可就在他那,早已是被特制的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粗糙的,冰冷的树干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浓郁的,令他,无比熟悉的,独属于同类的血腥气,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不好!

  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丛林猎杀,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应声绷断!

  可他,晚了!

  “动手!”

  一声,充满了冰冷杀伐之气的暴喝,忽然,从他头顶那,早已是,被他,忽略了的茂密树冠之中,轰然炸响!

  一张,由最坚韧的精钢丝线编织而成,上面,甚至,还挂着无数个,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倒钩的巨网,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死亡阴影,当头罩下!

  那南疆奇兵,反应,亦是快到了极点!

  他,甚至,没有半分的犹豫,猛地,向后暴退!

  可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而是,四道,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冰冷的,死亡的刀锋!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响,在死寂的密林之内,轰然炸响!

  那南疆奇兵,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凄厉闷哼!

  他那,本还快如闪电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只见,四柄,通体由精钢打造,造型,却诡异到了极点的,早已是,没入了他四肢关节的奇形兵刃,已然,将他,死死地,钉死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倪二,如同一头,早已嗅到了血腥味的猛虎,自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一跃而出!

  他,甚至,没有半分的废话,一脚,便狠狠地,踹在了那,早已是,动弹不得的南疆奇兵的下颚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响,为这场,早已是,血流成河的暗夜反杀,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那南疆奇兵,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已是,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林黛玉,缓缓地,自那,茂密的树冠之上,一跃而下。

  可还不等她,开始审问。

  那名,本应是,早已昏死过去的南疆奇兵,竟是,毫无预兆地,猛地,睁开了那双,早已是,被无边剧痛,彻底染红了的眸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解脱的弧度。

  一股,比墨汁,还要深沉的,带着几分,不祥的暗沉的黑色血丝,正顺着他那,早已是,被鲜血,彻底染红了的嘴角,缓缓地,溢出。

  他,竟是,在被生擒的瞬间,便已,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林黛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具,尚还温热的尸体之前,用那,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动作,开始,仔细地,搜查。

  片刻之后,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温润质感的白色犀角打造的令牌,缓缓地,落入了她那,冰凉的掌心之中。

  那令牌之上,没有半分的文字。

  只有,一个,用最古朴的刀法,雕刻的,形似鬼面的,狰狞的图腾。

  一个,早已覆灭多年的,独属于,前朝……

  南疆镇抚司的印记。